隔天早上。
第一節課還沒開始。教室裡有點吵。
有人在補作業，有人在滑手機，有人在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
讓人不安。
艾倫站在講台上。
看著底下的學生。
他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人——
好像太穩定了。
笑聲的時間點很接近。
動作的節奏很一致。
甚至連翻頁的聲音，都有點同步。
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標題。
粉筆劃過黑板。
聲音很清楚。
第一個字寫完。
第二個字——
停住了。
不是他停。
是手停。
像有一股力量，把他的動作「對齊」在某個點上。
他皺眉。
用力往下寫。
粉筆終於動了。
但那一瞬間——
黑板上出現兩條線。
一條是他寫的。
另一條——
晚了半拍。
像世界在「補寫」。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前排的學生抬頭。
「老師，你剛剛……寫了兩次？」
艾倫沒有回答。
他盯著黑板。
那兩條線，慢慢融合。
最後變成一條。
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知道。
剛剛那一瞬間——
現實出現延遲。
「翻到第35頁。」他說。
聲音還算穩。
學生們低頭。
翻書。
沙沙聲響起。
但這次——
不對。
不是同步。
是——
分裂。
有一半的人，在同一時間翻頁。
另一半的人，慢了一拍。
兩種節奏，同時存在。
互相干擾。
有人抬頭。
皺眉。
「欸，你們剛剛有聽到兩次聲音嗎？」
「沒有啊。」
「有吧？像回音。」
聲音開始變多。
但對不上。
像每個人，開始活在不同的「版本」。
艾倫的心跳慢慢加快。
他知道這是什麼。
不是單純異常。
是——
誤差開始擴散。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急。
但很重。
每一步，都讓空氣變得更穩。
太穩。
艾倫轉頭。
門口站著三個人。
灰色。
筆直。
完全一致。
不像人。
像複製出來的。
他們同時開口：
「異常區域確認。」
聲音完全重疊。
沒有誤差。
教室瞬間安靜。
學生們愣住。
沒有人敢動。
那三個人走進來。
步伐同步。
腳落地的聲音，只有一個。
像三個人共用一個節奏。
「啟動全域校正。」他們說。
下一秒——
空間收緊。
不是像咖啡店那樣的局部。
是整間教室。
甚至——
整棟樓。
空氣變重。
聲音被壓低。
所有人的動作，開始被「拉齊」。
有人想轉頭。
停在一半。
有人想說話。
聲音被卡住。
像整個世界，被套上了一個模具。
艾倫的手握緊。
他知道這是誰。
鐵律公會，升級版。
不是單位。
是——
整體校正。
「誤差來源鎖定。」三人同時說。
然後——
看向他。
還有徠拉。
徠拉坐在座位上。
動不了。
但她的眼神，還能動。
她看著艾倫。
裡面有恐慌。
還有一點——
撐著的東西。
艾倫往前一步。
很慢。
但他硬是走出來了。
空氣發出細微的聲音。
像規則被壓出裂縫。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抵抗確認。」
「強度上升。」
下一秒——
教室的牆，開始出現線。
不是裂縫。
是——
格線。
整個空間，被分割。
桌子、椅子、人——
全部被固定在格子裡。
沒有偏差。
沒有自由。
「開始壓縮。」他們說。
空間縮了一點。
真的縮。
不是感覺。
是距離變短。
前排學生的桌子，離黑板更近了一公分。
後排的人，被往前擠。
但沒有人倒下。
因為所有人，都被固定。
像模型。
徠拉的呼吸變快。
但聲音很小。
像被削弱。
「艾倫……」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艾倫看著她。
沒有退。
他低聲說：
「記得剛剛那個。」
「哪個？」她很吃力地回。
「風很大的地方。」
他盯著她。
「我們在跑。」
徠拉的眼神震了一下。
某個東西，被點亮。
很小。
但存在。
那一瞬間——
她的手指，動了一點。
格線發出聲音。
啪。
一條線，歪了。
三個人同時停住。
「偏差增加。」
「重新計算。」
空氣壓力再升。
艾倫的視線開始發黑。
但他沒有停。
「妳沒有放開我。」他說。
聲音很低。
但很穩。
「現在也不要。」
徠拉看著他。
呼吸亂。
眼神卻慢慢聚焦。
她用力——
動了一下手。
很小。
但成功了。
她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
那一刻——
整個教室，出現錯位。
有人突然動了一下。
有人發出聲音。
格線開始不穩。
三個人的聲音第一次不同步：
「誤差失控。」
「範圍擴散。」
「啟動更高層級。」
艾倫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代表什麼。
不是結束，是升級。
下一秒——
窗外的天空，變了。
不是顏色。
是——
結構。
雲層像被切開。
露出後面的東西。
不是藍天。
是——
層層堆疊的光。
像無數層世界，疊在一起。
學生開始有人哭。
有人尖叫。
但聲音被拉長。
變形。
整個現實，開始不穩。
艾倫站在那裡。
呼吸很重。
他終於明白一件事——
這已經不是他們兩個的問題
是整個區域，開始崩。
三個人同時開口：
「全域失敗。」
「上報。」
「準備清除。」
這三句話，沒有情緒。
卻比任何威脅都重。
徠拉看著艾倫。
眼神很清楚。
「他們要把這裡——」
她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出來了。
整個刪掉。
艾倫沒有退。
也沒有猶豫。
他伸手。
抓住她。
這一次，很用力。
不像前幾次那樣小心。
是——
選擇。
他看著她。
只說了一句：
「跟我走。」
徠拉沒有問去哪。
也沒有問怎麼走。
她點頭。
然後——
她站起來。
在那個被鎖定的空間裡。
站起來。
那一刻——
整個教室，徹底失去對齊。
聲音爆開。
光線歪斜。
時間錯位。
所有規則，同時出現裂縫。
艾倫拉著她。
往門口衝。
三個人同時伸手。
空氣壓下來。
但——
晚了一點。
一點點。
那一點點，就是裂縫。
他們穿過去。
衝出教室。
走廊在扭曲。
樓梯在重疊。
整棟學校，像被撕開。
警報聲響起。
不是聲音。
是——
世界在發出訊號。
艾倫沒有停。
他只知道一件事：
再留下來，就真的沒了。
兩人衝下樓。
推開大門。
外面的世界——
已經不一樣。
天空裂開。
街道歪斜。
人群在不同時間點移動。
像整個現實，被打亂。
徠拉抓著他的手。
沒有放開。
艾倫看著這一切。
心裡很清楚。
這不是事故。
不是錯誤。
是——
後果。
他低聲說：
「開始了。」
不是問句。
也不是感嘆。
是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