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6月10日，台北。
午後四點的陽光透過高層建築的強化複合玻璃，在淡水河面上折射出波粼的碎金。捷運「環狀線二型」正無聲地滑過半空中的軌道，車廂內的全息投影則正播送著《境界之詩》全球首發的倒數計時。
在靠近公館商圈的一間獨棟現代公寓內，闕恆遠推開了客廳的落地窗，讓初夏特有的暖風吹過室內。
空氣中混合著昂貴神經傳導液的氣味，以及剛外送過來的珍珠奶茶香氣。
客廳中央整齊擺放著五台最新型的「神經環—VII型」以及高分子維生墊，這些設備的外殼在陽光下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
闕恆遠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著手機。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面的各大討論版已經被《境界之詩》到處洗版，無數玩家正在哀嚎伺服器過載，或是在炫耀剛抽到的虛擬外觀。
「恆遠，來幫我吸管插一下，」
「我剛擦完指甲油。」
悅清禾坐在沙發上，她那頭柔順的中長髮隨意披散，額前的瀏海因為被電風扇吹而略顯凌亂。
她伸出修長的雙手，指尖上點綴著淡粉色的光澤，眼神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終端螢幕上的開服資訊。
闕恆遠順手接過奶茶，熟練地撕開包裝，將吸管精確地刺破封膜，遞到了悅清禾嘴邊。
「謝啦，」
「果然還是這一家的比例最對味。」
悅清禾吸了一口珍珠，發出滿足的嘆息。
「你們兩個，」
「不要在啟動前吃甜度那麼高的東西，」
「小心血糖波動太大，」
「系統掃描時會出現生理偏差。」
伊凝雪從更衣室走出來，她已經換上了輕便的連身傳感衣，一頭烏黑的長髮紮成了高挺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腦後俐落地跳動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平板電腦檢查維生墊的壓力參數，神情冷靜得像是一位即將進入實驗室的科學家。
「凝雪妳太緊繃了啦，」
「這可是我們期待了三年的神作耶。」
千慕羽推開客廳的大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大袋剛買好的生活物資。
她那頭如海浪般的琥珀色大波浪長髮隨著步伐搖曳，散發出一種成熟卻不失活力的氣息。
她將東西丟在桌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傳感衣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映嵐呢？」
「她不是說去領最後一份序號確認函？」
闕恆遠看向門口，剛說完，門外便傳來了細微的電子鎖解碼聲。
玥映嵐緩步走進室內，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長髮精緻地束成了公主頭，整個人顯得溫柔而端莊。
她手裡拿著五張特製的晶片卡，那是《境界之詩》首批登入者的身份憑證。
玥映嵐將卡片分發給眾人，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久等了，」
「路上的自動駕駛系統稍微有點塞車，」
「路上的無人出租車跑得比平常慢好多。」
「我聽廣播說是因為今天全台有超過三十萬人同時在線，」
「神經連結的數據流把區域基站的頻寬都佔滿了，」
「導致自動駕駛系統的遠端運算出現延遲，」
「台北的交通為了安全補償都自動限速了。」
玥映嵐將卡片分發給眾人，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好啦，」
「這樣我們五個人都到齊了。」
闕恆遠環視著這四位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準備好了嗎？」
「雖然這只是第一天，」
「但這款遊戲的神經同步率高達百分之百，」
「痛覺回饋也是真實模式，」
「所以等下大家進去後，別太逞強。」
「放心吧恆遠，」
「我們五個人什麼時候分開過？」
悅清禾站起身，走到自己的維生墊旁躺下，調整了一下空氣瀏海的位置。
「不管是升學考試、還是之前的各種比賽，」
「我們不都一起闖過來了？」
眾人相繼躺上了維生墊。
那種特殊的材質迅速包裹住身體，像是躺在一片恆溫的雲朵中。
闕恆遠戴上神經環VII型，感應圈緊貼著太陽穴與枕骨，傳來陣陣 微涼的觸感。
他閉上眼睛，感受到大腦皮層被一束溫柔的能量流包圍。
「啟動序列，檢查中。」
響起的聲音是AI語音太初的聲音，它在耳邊輕柔地響起，簡短且毫無感情。
「受試者：闕恆遠、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玥映嵐。」
「生理特徵：穩定。」
「同步頻率：40Hz...60Hz...100Hz。」
「歡迎來到——《境界之詩》。」
意識在一瞬間被拉長。
現實世界的吵雜聲、珍奶的味道、以及初夏的風，都在這一秒鐘被徹底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
當闕恆遠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棵巨大的藍色神木下。
天空不是台北那種帶著塵埃的蒼藍，而是透徹得令人心悸的翡翠色。
雲朵像是由輕紗織就，緩慢地在天際流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指紋清晰可見，甚至能感受到微風拂過指尖細毛時的癢感。
「這……」
「這真的是遊戲嗎？」
悅清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闕恆遠轉過頭，看見了化身為刺客職階的悅清禾。
她穿著一套暗紫色的貼身皮甲，中長髮隨著風微微飄動，瀏海在額前輕輕晃動，那雙靈動的雙眼正驚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世界。
隨後，伊凝雪手持長弓，千慕羽握著法杖，玥映嵐則拄著一面半人高的重盾，陸續在神木下現身。
伊凝雪的馬尾則在風中跳躍，千慕羽的大波浪長髮與法袍交織，玥映嵐的公主頭在陽光下閃耀。
闕恆遠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已經換上了簡陋的亞麻布衣與皮甲片。
雖然裝備單薄，但亞麻布的粗糙質感與皮甲的厚重感卻無比真實。
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指甲掐進掌心的微微痛感，那是這款遊戲主打的「真實回饋」。
「感官模擬程度實在是太驚人了。」
伊凝雪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草地。
「連草葉尖端的露水溫度，」
「都模擬得一模一樣。」
「這種同步率，神經系統承受得住嗎？」
「走吧，我們先去領初始技能吧。」
闕恆遠領著四女朝城鎮走去。
這裡，是《境界之詩》的第一層：遺落之鎮。
小鎮的街道是由不規則的碎石舖成，兩旁的房屋充滿了中世紀歐洲的氛圍，但建築的細節卻精細到連木頭的紋理與石磚上的青苔都清晰可見。
此時，街道上湧入了成千上萬的玩家，大家都穿著簡陋的新手裝，有人在街道上瘋狂奔跑，測試著這裡的物理極限；
有人則對著路邊的石牆又摸又親，感嘆著這驚人的同步率。
他們在城鎮中心廣場，穿過擁擠的人流，這裡站著一名穿著全身鎧甲、披著深藍色斗篷的教官。
領完基本的技能與裝備後，五人並沒有在小鎮多待，而是順著人流走出了城門。
城外是廣大無垠的「翠風平原」。
綠色的草浪在風中翻滾，遠方隱約還能見到成群的怪物正在遊蕩。
「雖然現在城鎮裡人很多，」
「但平原這邊挺大的，我們先往人少的地方走走。」
闕恆遠領著她們往平原的側邊移動。
在那裡，他們遇見了第一隻怪物，一隻體型碩大的、通體呈淡藍色的「數據史萊姆」。
「數據史萊姆」的身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像光纖般的流動線條，或是偶爾跳動的二進位代碼。
當牠移動時，地面還會留下淡淡的螢光殘影，就像是數據在傳輸時的延遲效果。
「我先來試試。」
闕恆遠拔出腰間的新手劍。
當劍刃出鞘的那一刻，那種沉甸甸的份量感讓他愣了一下。
這不是手把的振動，而是真實的物理反作用力。
他衝向前，長劍橫向斬出。
「噗嗤！」
劍刃切入史萊姆膠質般的身體，傳回一種極其黏稠且沉重的阻力。
怪物發出一聲悶響，身體表面泛起了一層紅色的數據流，隨即猛地撞向闕恆遠的腹部。
「唔！」
闕恆遠被撞得退後兩步，腹部傳來一陣清晰的、尖銳的刺痛。
那種痛感並不致命，卻像是被針扎到一樣真實，讓他下意識地縮起了肌肉。
「恆遠！」
悅清禾嬌喝一聲，身形如閃電般竄出。
她手中的短劍精準地刺入史萊姆的核心，動作快得連瀏海都飄到了腦後。
史萊姆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徹底碎裂成無數晶瑩的光點。
「真的會痛耶…」
闕恆遠揉著腹部，冷汗從額頭滑落。
「這種回饋感實在太過火了，」
「簡直就像是真的在實戰。」
「這就是所謂的『意識同步』吧。」
伊凝雪冷靜地收起長弓，她剛才射出的那一箭精準地命中了怪物的薄弱處。
「它在模擬真實的戰鬥反應，」
「如果我們不習慣這種痛感，」
「很快就會在戰鬥中失去理智的。」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五人在平原上進行了各種強度狩獵。
他們開始慢慢適應這套與現實無異的動作系統，闕恆遠與玥映嵐負責在前線抗住壓力，悅清禾則利用靈活的身法在怪物群中穿梭，尋找任何致命一擊的機會，伊凝雪在遠處負責提供精準的火力覆蓋，而千慕羽則在後方詠唱著初階的魔法。
隨著時間推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境界之詩》的天空從透徹的翡翠色，漸漸轉變為濃郁且迷人的琥珀色。
晚霞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將整片草原與遠處的白色塔樓染上了一層金輝。
「好美...」
千慕羽停下腳步，撥開擋住視線的大波浪長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這清涼的晚風帶走了戰鬥的疲憊。
「我們回鎮上吧。」
闕恆遠提議。
「第一天不要太累，」
「我們還需要時間來整理一下剛才戰鬥的心得。」
五人緩步走回遺落之鎮。
此時的小鎮上已經點起了溫暖的橘色燈火。
酒館裡傳來了悠揚的琴聲，那是系統內置的背景音樂，卻與環境完美契合。
街道上，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玩家正坐在路邊，興奮地討論著今天的收穫。
五人進入了一間名為「琥珀之光」的小型旅館。
這是他們在登入前就約好要作為據點的地方。
旅館的裝潢風格古樸而溫馨，壁爐內燃燒著劈啪作響的乾柴，溫暖的橘色光芒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
老闆班恩微笑著遞過五把沈甸甸的古銅色鑰匙。
在班恩身邊，還站著一名約10-12歲活潑的女兒莉亞。
就像傳統遊戲一樣，莉亞她機械式地向五人說道：
「歡迎來到琥珀之光。」
五人進入房間休息後。
並沒有急著下線，而是圍坐在木質長桌旁，分食著簡單的虛擬餐點。
「明天要往平原更深處走嗎？」
悅清禾慵懶地趴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捲弄著髮梢。
「我聽路邊的NPC說，」
「深處那邊有一個隱藏的礦坑副本，」
「裡面可能會有藍色品質的裝備。」
「先看大家的狀況吧。」
闕恆遠看向眾人，每個人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那種探索未知的興奮感依然強烈。
「第一天大家都辛苦了，」
「都先休息吧。」
玥映嵐溫柔地替大家倒好清水。
「晚安了，各位。」
隨著夜幕降臨，星空如鑽石般點綴在深邃的夜幕中。
整個《境界之詩》第一層，就這樣沉浸在一種祥和且寧靜的氛圍裡。
十萬名玩家，在各自的旅館或帳篷中入睡。
2032年6月10日，他們在《境界之詩》的第一個夜晚，伴隨著琥珀色的餘暉，完美地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