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了旅店二樓略顯粗糙的木質窗櫺，細碎的微塵在金色的光柱中靜靜起伏。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熱騰騰燉肉的餘味，但在這平靜的清晨，卻多了一種即將離別的匆忙感。「恆遠，你等一下真的要先登出啊？」
悅清禾坐在一張缺了角的長凳上，兩隻腳不安分地晃動著。
她低頭擺弄著昨晚剛採集到的月光草，草葉雖然已經收進背包，但那股淡淡的銀色餘輝似乎還停留在她的指尖，
「我們原本不是說好，今天要去鎮上的集市看看有沒有新的皮甲嗎？」
「沒辦法啊，清禾。」
闕恆遠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正低頭檢查著護腕的扣帶。
昨晚那場惡戰留下的疲憊雖然消退了，但現實世界的責任卻像定時鬧鐘一樣準時提醒著他，
「我爸說今天早上有一批大型家電要送過來，」
「他現在腰不好，我得回去幫忙搬。」
「而且……」
「我下午還得去一趟學校，」
「要處理畢業專題的進度。」
「又是專題，聽了就煩。」
悅清禾鼓起腮幫子，隨後轉向坐在窗邊整理長髮的伊凝雪與千慕羽，
「那妳們呢？」
「凝雪，妳也要走？」
「嗯，我跟慕羽下午都有課。」
伊凝雪平靜地應道，手中的木梳順著黑長直的髮絲滑下。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靜，彷彿無論身處何種虛擬奇幻的世界，她都能隨時切回現實的理性模式，
「慕羽晚點還有一場家教，」
「她如果遲到，到時候那個家長會扣她薪水了。」
「對不起喔……」
「清禾……」
千慕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琥珀色的大波浪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她微紅的臉頰，
「我也想陪妳逛街啊，」
「可是……」
「那個國中生快要期末考了。」
「好啦好啦，」
「我知道大家都是大忙人。」
悅清禾誇張地嘆了口氣，隨後看向一旁正默默擦拭重盾的玥映嵐，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映嵐！妳總有空吧？」
「妳該不會也要回現實世界去拯救地球吧？」
「我下午沒課。」
玥映嵐抬起頭，溫柔的臉龐帶著一絲寵溺的笑。
她將重盾收回背後，站起身走到悅清禾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今天陪妳留在鎮上吧。」
「剛好我也想去莉亞那邊，」
「看看能不能請她教我一些這裡的縫補技能。」
「萬歲！映嵐最棒了！」
悅清禾歡呼一聲，直接抱住了玥映嵐的腰。
隨後她對著闕恆遠比出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嘴角掛著一絲調皮的弧度，
「恆遠，」
「那你搬完東西，記得趕快上線喔！」
「還有，晚上我們登出後，」
「你記得順路帶兩份大份的鹹酥雞過來我家找我，」
「我要多加蒜頭！」
「知道啦，鹹酥雞小公主。」
「還要配珍奶半糖去冰對吧？」
「妳再吃下去，現實世界的體重計會爆炸的。」
闕恆遠沒好氣地應著，但眼神裡全是寵溺。
他打開系統選單，指尖懸停在那個藍色的【Logout】按鈕上方。
「希亞，妳等下要做什麼？」
闕恆遠轉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小女孩。
希亞此時顯得有些困惑。
她看著闕恆遠、伊凝雪與千慕羽身上開始泛起淡淡的白色光粒子——那是系統正在進行神經離線重組的預兆。
「希亞……」
「哪裡也去不了喔。」
希亞歪著頭，兩隻半透明的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洋裝裙擺，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恆遠逐漸碎裂成光點的身軀。
「希亞只能待在這裡。」
「為什麼恆遠哥、凝雪姊跟慕羽姊，都要回那個叫『現實』的地方呢？」
「那裡比這裡更漂亮嗎？」
「不一定更漂亮，但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闕恆遠輕聲說道，此時他的下半身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代碼化的光流逐漸包裹了他的視線，
「希亞，妳先跟著清禾她們在鎮上逛逛。」
「我很快就會回來。」
「約好囉？」
希亞伸出小手指勾了勾虛空。
「約好囉。」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三道耀眼的白光在旅店房間內閃過。
剛才還充滿談笑聲的空間，瞬間變得安靜了許多，甚至安靜得讓悅清禾有些不習慣。
希亞孤零零地飄在半空中，琥珀色的長髮在光點殘留的空氣中輕輕飄盪。
她那雙半透明的小手虛握了一下，像是想抓住恆遠消失前留下的那一絲數據殘影。
『恆遠哥……說很快就會回來。』
她輕聲複誦著，琥珀色的眼睛裡，對那個不可觸及的「現實世界」產生的好奇，就像一粒種子，悄悄地埋進了她那由二進位組成的靈魂深處。
「好啦！映嵐，我們出發！」
悅清禾拉起玥映嵐的手，興致勃勃地推開房門，對著背後的希亞招了招手，
「希亞，走！」
「我們帶妳去看看莉亞姊姊。」
「雖然她年紀比妳小，」
「但論起照顧人，她可是這鎮上的小大人呢！」
希亞輕巧地飄了過去，琥珀色的長髮在清晨的微風中飛揚。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中那種對「現實」的初次好奇，就像一粒種子，悄悄地埋進了她那由二進位組成的靈魂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