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咖啡館》第八章：無法自拔的溺水者

「因為……他是個有婦之夫。」素月垂下眼簾，聲音小得幾乎被餐廳的背景音樂淹沒。 「什麼？」 我和靜欣異口同聲，驚訝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 「他是我學生的家長。」素月始終低著頭，雙手死死攪著衣角，不敢直視我們的眼睛。 「你瘋了吧？張素月！」方靜欣的情緒瞬間被點燃，聲音高了八度，「你守身如玉這麼多年，現在居然去勾搭別人的老公？」 靜欣最痛恨的就是第三者。她十歲那年，父親因為外遇拋妻棄女，那是她心頭一輩子都長不好的疤。她不停換男朋友，並非生性浪蕩，而是她根本不相信會有長久的忠誠。 「我知道不對……」素月的眼眶紅了。 「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什麼叫控制不了？你成年了，不是三歲小孩！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靜欣步步進逼。 「我很愛他！」 素月終於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倔強。 「愛一個人難道也有錯嗎？」 「你在破壞別人的家庭，還問我有沒有錯？」 「那你呢？你不停地換男朋友就沒有問題嗎？」素月反唇相譏。 「我有什麼問題？我的男朋友全是單身，我問心無愧！」靜欣氣得拍桌而起。 周圍的食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我趕緊拉住她。 「你們別吵了，這裡是大眾場合。」 「不是我想吵，我是怕她被人玩弄感情！」靜欣一把抓起手袋，「我現在沒法冷靜，先走了。」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素月像隻鬥敗的小公雞，頹然地陷在椅子裡，一臉無助。 「她是關心你，只是話說得太重了。」我輕聲安慰。 「我知道，我不怪她。」 素月吸了吸鼻子，看向我。 「韻媤，你也覺得我錯得很離譜吧？」 我沉默了一會。 「破壞別人的家庭，終究不是一件能被祝福的事。」我坦白地說。 「我知道……」 她哽咽著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但你試過愛一個人愛到無法自拔嗎？我知道這是深淵，但我離不開。」 「試過分手，可是見不到他的那幾天，我真的生不如死。」 愛到無法自拔？ 我默然。 凱傑走後的那段日子，我生無可戀。 那算是無法自拔嗎？ 還是我只是溺死在過去，不願上岸？ 「你這樣太危險了。」我看著她焦慮的眼神，忍不住擔心，「如果有一天他玩膩了，想回歸家庭了，你怎麼辦？」 「所以我才怕啊！」 素月的手在發抖。 「我每天都在怕會失去他……」 — 第二天，我在廚房準備配菜。 腦袋裡全是素月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切胡蘿蔔時，刀鋒差點擦過指尖。幸好張悅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你差點把自己的手當胡蘿蔔切掉了！」 他一臉嚴肅，抓起我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想什麼呢？」 我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你現在還愛許念念嗎？」 「我跟她早就是過去式了。」 他皺了皺眉，「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你試過愛一個人愛到……無法自拔嗎？」 張悅生定定地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他忽然失笑。 「所以你剛才差點切掉手指，就是在思考這個無聊的問題？」 「我不覺得無聊。」我把手抽了回來。 「行了，一臉大難臨頭的樣子。」 他拿過我手中的刀，俐落地替我切起剩下的胡蘿蔔。 「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我把素月當了第三者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勸過了嗎？」他問。 「勸了，但她說她無法自拔。」 「既然你都說她拔不出來了，那你擔心也沒用。」他的語氣很平靜。 「她是我的好朋友，你當然說得輕鬆。」我有些氣結。 「不然呢？」 他轉頭看我，語氣帶著一種理科生般的冷靜。 「難道你把自己的手指剁了，她就能『自拔』了嗎？這是什麼邏輯？」 「你這人……真是沒血沒淚。」我被他氣得哭笑不得。 「這叫正常人的理智。」 張悅生把切好的胡蘿蔔整齊碼進盤子裡。 然後像是想起什麼，眼神微微一動。 「不過，你對凱傑應該就是那種『無法自拔』吧？」 「所以才把自己關在這間店裡，不肯開始新的生活。」 「你剛才都沒正面回答我，我憑什麼回答你？」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逃離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