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
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很高,陽光整片照進房間,地板亮得發白。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都沒有動。
手機壓在枕頭旁邊,昨晚最後那句「嗯」還停在對話框最下面。
我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頭有點重。
冷氣吹了一整晚,喉嚨乾得發緊,頭髮睡亂了,幾根黏在脖子旁邊,很不舒服。我伸手把它們撥開,下床的時候,腳底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虛浮感。
我很少睡到這麼晚。
尤其是白天。
很多事情做久之後,身體其實會自己記得。幾點起床、幾點喝咖啡、什麼時候出門,我一直把生活維持得很準。
最近卻開始慢慢亂掉了。
後來我拿著手機進廚房。
咖啡倒進杯子裡的時候,手有點不穩,深色液體灑了一點出來,沿著杯壁慢慢流到流理台上。我拿布擦了兩次,那圈很淡的痕跡卻還是留在那裡。
窗外的白光亮得讓人有點煩。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手機裡那句「剛剛睡著了」,腦子卻開始替老虎想很多理由。
昨天可能真的太累了,也可能太晚回家,或者只是手機剛好不在旁邊。
那些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很多事情,我以前只看結果。
下午的時候,我去超市買東西。
超市冷氣開得很強,水果區一直噴著水霧。我推著車慢慢往前走,最後停在葡萄前面。
紫色和綠色擺了滿滿一排。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旁邊有人在挑西瓜,塑膠袋摩擦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店員拿著水管沖地板,水沿著排水孔慢慢流走。我捏著那串葡萄,捏到後來,其中一顆直接破掉了。
甜味黏在指尖上。
店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把葡萄放回去,推著車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半,卻又忘了自己原本要買什麼。
最近總是這樣。
事情做到一半,人就開始發空。
回家的時候,我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買水果。冰箱裡只剩半盒快壞掉的草莓。
我以前不會讓家裡空成這樣。
客廳還是和平常一樣亮。
白牆、鋼琴、窗簾、淺木地板,全都還是原本的位置。我站在玄關換完鞋,卻一直沒有往裡走。
後來我把影集打開。
人物一直在說話,畫面一幕一幕換過去,我卻完全不知道演到哪裡了。
茶几上還放著早上的咖啡,表面浮著一層很淡的膜。
我窩進沙發裡,把毯子拉到腿上。窗外的白光慢慢退掉,遠處的大樓陸續亮起燈,我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才發現今天整個白天,我其實什麼都沒有做好。
葡萄沒買,咖啡沒喝完,連超市裡那袋衛生紙,我最後都忘在推車裡。
手機一直沒有再亮,我卻還是會忍不住去看。
整個白天都停在昨晚那句「剛剛睡著了」旁邊,一直到晚上,都沒有真正被收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