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週五下課後的 Happy Hour 根本一點都不 Happy。
看看我們這兩天上課的桌子就知道，擺的已經不是文具，而是「大腦急救站」。咖啡是標配，有人直接灌能量飲料，旁邊還堆滿巧克力、薄荷糖和那種開長途車專用的超涼口香糖。大家的表情，活脫脫像是剛被公司抓去聽了一整天聽不懂的財務報表。
我這才發現，日文數字這關，哪是在背單字，根本是大型腦力生存遊戲。
最讓人崩潰的是，數字不會乖乖待在原地，它會一直變臉。光是一個「四」，四月叫 SHIgatsu，四個月叫 YONkagetsu，四日變成了 YOKka，四點又叫 YOji。它不是正大光明地改名，而是偷偷摸摸藏在角落，等你以為自己記住了、放鬆警惕了，才突然跳出來偷襲你。
八和十也一樣邪門。平常唸得好好的 hachi，碰到八分鐘、八本、八週，唸法就要「縮」一下。每次我覺得抓到規律了，下一秒又被背刺。
最扯的是量詞。日文的量詞彼此之間好像有嚴重的社交障礙，一碰面就開始亂變音。拿數長條物的「本」來說，一、三、六、八、十的唸法完全不統一。一下 PPON，一下 BON，一下 HON。我就想問，大家都是數字，為什麼不能和平相處、好好說話？我們在教室裡根本不是在學語言，比較像是在拆炸彈，隨時都會爆。
日期又是另一個平行宇宙。一號到十號完全不照常理出牌，原本的數字唸法在那裡完全失靈。
今天配對練習會話時，大家已經被搞到精神錯亂，尤其是「四日」這個陷阱，還會一路連鎖感染，「十四日」和「二十四日」都是地雷。問到最後，竟然有人脫口問出：「三十四日」怎麼說？更荒謬的是，回答的人還一臉認真地回答了。全班安靜兩秒後集體爆笑，根本沒有三十四日好嗎！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大家的腦細胞已經集體陣亡了。
還有，日文對「時間點」和「時間長度」分得極其嚴苛。四點是 yoJI，四個小時非得加個「間」叫 yoJIKAN。少唸一個字，意思就差掉。老師說日本人對這個非常計較，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把人生過得這麼累？
現在我們班每天都充滿這種對話：「欸？為什麼？」「等等，剛才不是這樣唸的啊？」「這東西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老師今天最後也放棄抵抗了，兩手一攤說：「其實很多日本人自己也搞不清楚。」聽完這句，大家集體露出一種靈魂出竅的表情。
以前我一直以為，60 歲後出來闖盪，最大的挑戰是體力。現在發現完全錯了，最難的是這種語言系統在腦袋裡強行重新開機的過程。
想請教一下已經學過日文的前輩們，當年你們學數字時，有沒有什麼神奇的口訣，或是記憶捷徑？
不然我真的很擔心，我的腦細胞會比我先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