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06|閱讀時間 ‧ 約 5 分鐘

＜物語千年＞「願將我畢生運氣都給弟弟，保佑他一生安康。」

曹源池上靜謐深幽

「願將我畢生運氣都給弟弟，保佑他一生安康。」足利兄弟自小感情深厚，尊氏曾前往清水寺奉納祈願。

曹源池上霜雪冷徹入骨，凜冬時我來到尊氏為悼念後醍醐天皇，窮盡心力籌備經費建立的天龍寺。

尊氏受到天皇猜忌，原本一心退隱，聽聞弟弟直義軍情危急時，即刻趕往千里營救，對於耿直穩重但超不會打仗的弟弟直義，大器展現「打仗哥哥來、政事交給弟弟你」，原本該是完美互補，沒料到左右手失和，重臣高師直和親弟在政事意見相左、激化到反目成仇，讓他焦頭爛額。

直義籌謀暗殺高師直，計劃敗露被高師直領軍暴打、一路狼狽躲進哥哥的宅邸，低著頭不願認錯的倔強，尊氏只是搖頭嘆息，終究沒有把他交出去，滿心只想著自己到底該如何調停。

直義就是算準他不敢擅闖將軍宅邸才躲進去，高師直在門外咬牙想必是氣炸頓足，大罵有種單挑啊不要出事就去找你哥！

最終直義還是無視和好命令，私自派人誅殺高師直一家，捲入南朝及派系對立的戰事擴大，終於讓尊氏無法繼續縱容，眼見兄長動怒率軍包圍京都，他不戰而走，最終在駿河被抓住，幽禁後死因不明。

太平記中指出直義是被尊氏幽禁後毒殺，但我更傾向相信他是有愧自盡，醒悟不願再讓他立場為難，畢竟曾經是那樣疼愛自己、出生入死的哥哥。

到底為何會走到了這一步。

尊氏獨自徘徊傷痛想了無數次，抬眼遙望南朝方向，思及對戰不屈的後醍醐天皇，諸多身不由己、一路走來滿腔沈重抑鬱，也許自己當年就該堅定意志遁入空門、不問世事，至今還是誰也守護不了。

他向後醍醐天皇兵刃相向，卻未棄尊字、天皇賜予叱詫風雲的名諱，縱使一生磊落卻始終在失去，失去主君、失去重臣、失去弟弟，當代的擁戴權重，後世的逆賊唾罵，最後只得到室町幕府初代將軍，一個世間太平所需，卻是他最不想要的響亮名頭。

仰望千霜迎面，百株雪樹銀花。

「你坐明堂上，不要沾風雪。」

世道炎涼而寒人心，天地回歸無情初衷，銀白大地不帶半點慈悲，雖與書中身份情節不同，還是不自覺想起唐酒卿筆下『將進酒』中的名句，尊氏一力扛下征戰，將政事全權交給直義時，也只是盼望他遠離戰事、一生安康。

天龍寺空無一人只剩下茫茫大雪，我久站到凝重的寒氣僵紅指尖，直到髮上覆滿白頭嚴霜，仰望風起雲湧，終化為這場紛飛雪花依序涕零池面，凍寒一眼萬年的愁殤。

雪中的天龍寺是我心中永遠的白月光。

【後記】

歷史上兄弟鬩牆舉例，很愛比較足利兄弟和源氏兄弟，但兩者絕對不同，足利兄弟自小感情深厚，源賴朝和義經身分本來就有差距，只為消滅評家的共同目標重聚相認，賴朝心底只怕未必瞧得上庶出的弟弟，卻又對立下的功績彪悍嫉妒和恐懼，他是個天生的政治家，精於朝局算計，最後決心殺了功高震主的源義經。

尊氏具有超強魅力領袖的特質，本身自帶好人緣是最佳武器，造就雙面刃容易被人們拱上位，不得不站出來替武家向朝廷討公道，但他的確對權位政事毫無興趣，尤其是逼得後醍醐天皇逃亡南朝後，更是厭世到什麼事都丟給弟弟和執事高師直代勞，擺明要是打仗快輸了再叫我去支援就好，我就是想當個打醬油的工具人。

樂得放空，怎想一回頭就發現那兩人互掐，自己莫名被夾在中間囧

高師直（こうのもろなお）道地軍武派，尊氏手上忠誠的超強王牌，武力值爆表開創室町幕府的功臣，為人橫行霸道，鄙視天皇貴族、輕蔑神佛，滿腦子都是打殺幹掉對手，女人土地想要什麼當然就用搶的啊！

誇張行徑讓負責內政的直義接不完的投訴、整個大崩潰，演變兩人關係惡劣到不行，以上『太平記』寫滿高師直壞話，塑造好色大惡棍形象烘托氣氛，但其他可信的史料指出實際上高師直並沒有好色囂張，只是個一意孤行推行革新的政治家，才會和保守派直義對幹。

我非常喜歡尊氏，萬年本命的研究之一、有些好笑輕易想像出的場景，尊氏無奈站中間，一邊喊主子一邊叫哥哥，咬牙切齒的指著對方恨恨表示有他沒有我www

不可思議的是仇視的兩人忌日卻是在同一天，高師直慘死、隔年直義也死去，尊氏同時失去左右手。

他成了平定亂世的光照耀大地，那些珍視的人們卻如雪消融，旭日破曉後斜影孤冷、孑然在殘雪之中，從此再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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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文章皆是筆者攝影、翻譯撰寫及統整所學，如要轉載請註明出處及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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