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天威－呂后說得對】

呂后，又稱呂雉。 在楚漢戰爭中，劉邦為形勢所迫，封呂雉為后，藉以爭取呂家的支持，以及保住父親劉太公與兒子劉肥的性命。 項羽可是那個年代的讀書人，很守規矩的。 ……這也是他會輸給劉邦的一個原因就是了。 皇后並不是皇帝的妻子。 史上第一個皇帝根本沒有立皇后。 古字「后」同「司」（反轉字），后本身的意思就是「管理」。 事實上，就是僅次於天子的第二元首。 之前的五帝推論聊過，當時很可能還是母系社會。 女子為正元首，男子為第二元首，負責管理。 注意了，以司馬遷的記錄而言，五帝時代是沒有「后」這個職務的。 而大禹的國號，你以為是「夏」，其實就是「夏后」。 成湯建商以後，商代尊稱他也是「高后」，不是高祖。 在商代的演變過程中，后才變成女性，也就是天子之妻的官職。 我真的要為我以前看不起司馬遷致上深深的歉意…… 傳統上雖然有這層意思，不過基本上是沒有哪個天子會讓「后」出來管事。 除非天子很小后很老。 所以從戰國時代開始，就有以「太后」為第二元首的傳統出現。 或者我們說，后是古代的「備位元首」（副總統）更好理解。 元首突然過世，備位元首就要替代執政，直到新的元首「可以」執政為止。 這個「可以」沒有像現代那麼法律明文規定，所以就會出現像呂后這種不還政於帝的人。 呂后在針對劉邦的兒子們進行處理的時候，有一個很特別的招數。 就是要先把他們送去趙國當王，然後他們就會自己出包，接著呂后殺人就名正言順了。 為什麼一定要是「趙國」？ 趙國是漢初對匈奴的大前線，同時也是專業歌舞美女團的產出地。 到了這種地方，想要不犯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大概只有不是男人的才可以做到。 後來，漢景帝年間，劉姓宗室大暴動，史稱「七國之亂」，當時的趙王也當仁不讓的加入。 結果就被打敗了……咳，好歹是七國中唯一沒有碰到周亞夫的。 趙王可以廢，趙國不能除。 漢景帝就把自己的兒子，廣川王劉彭祖轉封到趙國去。 說到彭祖，大家都想到神仙。 在漢初，這算是一個常見的名字。 要知道，劉邦本是楚人。 楚人的祖先中，有一支名為「彭祖氏」。 彭祖在帝堯的時代受重用，後來被殷商消滅。 司馬遷說，劉彭祖是一個大壞蛋。 哪裡壞？ 首先基本就是跟張湯一樣，重法好辯。 漢代的藩國，王只是個擺設，主要由朝廷派出的國相執政。 每次有新的國相來，劉彭祖一定會打扮得很樸素迎接，來表示自己是一個簡單的君子。 不過其實他的寵姬跟子孫多到滿出來……入趙國寶山豈可空手而歸？ 安頓好國相之後，劉彭祖就會安排一些事情，讓朝廷派來的卿相有所懷疑。 等到他們開始調查，就難免做錯事，說錯話。 只要被劉彭祖抓到一點小辮子，他馬上就把這些個朝廷卿相給辦了。 要嘛，你別聽朝廷，改聽我趙王大人的。 不嘛，我就一狀告到朝廷，撤了你的官。 劉彭祖當了五十幾年的趙王，沒有一個朝廷卿相來這邊能做滿兩年。 要不被殺，要不被關。 後來大家聽說要派去趙國當官，都是要想方設法避掉的。 反過來說，趙國也成了一個不受朝廷控制，而是由趙王獨大的理想國。 劉彭祖自己管，要額外撈油水就容易些。 這些油水自然也要照顧一下他的小老婆跟孩子們。 所以說，就算當上了王，要養家活口也是挺辛苦的是吧？ 彭祖治國，也有自己特別的一套。 前面說了，他不是黃老，不是儒家，算是法系。 更特別的是，彭祖好俠。 他對於抓盜賊特別感興趣，而且都是親自出動。 搞到很多使者跟旅客，都不敢在邯鄲過夜。 警察查房就算了，你還可以罵警察。 大王查房，是想折騰誰？ 那麼，為什麼一開頭要說呂后呢？ 呂后非常有先見之明的覺得，「王趙者必出事」。 其實一點都沒錯。 除了前任在七國之亂中叛變的趙王劉遂，劉彭祖的問題也沒有小到哪裡去。 之前曾經提過淮南王劉安，朝廷調查資料顯示他密謀叛亂多年，可到底沒有造反。 事實上，當漢武帝收押淮南衡山二王（衡山王被懷疑是共謀），召開朝議討論該如何處置。 劉彭祖就組織了共四十四人的團體，一力主張劉安應該處死。 對漢武帝跟劉彭祖來說，劉安都是叔叔。 附議者則是他們的另一個兄弟，膠西王劉端。 這兩王說得一副劉安罪證確鑿，不過就司馬遷的記錄來看，劉安之事確實有鬼。 這裡，僅僅是個開端。 更重要的是，劉彭祖手下有一個人，掀起了漢武帝盛世的最大破敗內亂…… 巫蠱之禍。 這個人名字是「江充」。 江充本名江齊，就像李延年一樣，江齊的妹妹能歌善舞，被劉彭祖的兒子，太子劉丹看上。 奇怪的是，正常江齊應該要為太子所用，但他卻成了劉彭祖的門客。 對，劉彭祖走俠義道的。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劉丹認為江齊在彭祖面前說他壞話，想要把江齊抓起來。 早一步得到消息的江齊逃走，而父兄被抓，斬首示眾。 逃跑的江齊改名為江充，前往長安告御狀。 說是劉丹跟他的姐姐通姦，甚至還有劉彭祖其他的妃子也在其中。 更說劉丹勾結趙國附近郡守為禍。 漢武帝大怒，當時通姦已經是除國死罪，更何況劉丹亂倫亂治？ 天子的使者前往趙國逮捕劉丹，劉彭祖連忙上書漢武帝，希望自己帶兵征討匈奴來將功贖罪。 但漢武帝不許。 不過後來，劉丹並沒有被處死，只是不得再任太子。 劉彭祖又親自入朝，找了大姐平陽公主一起跟武帝求情，讓劉丹復立。 可漢武帝仍是不許。 更嚴重的是，漢武帝決定自己干涉趙國的繼承權。 最終決定讓武始侯劉昌接任。 這個事件，基本上算是趙國的一次後宮鬥爭。 但其實結局提醒我們一件事：推恩令已行。 就算當不上趙國太子，繼承趙王，原則上大家還是各個有糖吃。 有什麼好鬥的？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名女性：淖姬。 淖姬原本是江都易王，劉非的愛寵。 劉非死後，兒子劉建繼位，就把這個美人也繼承過來了。 然而，在淮南王劉安的叛亂事件中，劉建也被捲入。 但他腦袋動得比老頭子們快，立刻來一個大灑幣逃過一劫。 可你知道嗎？你叔叔劉彭祖也看著這個淖姬啊。 很快的，劉建就被加上跟姊姊通姦，還請巫蠱咒漢武帝死這種謀反罪名。 劉建這次沒錢可灑，自殺了。 淖姬也就這麼咻一聲的跑到劉彭祖手上，也幫彭祖生了個兒子。 太子丹（笑）被廢後，原本趙國呼聲最高的就是淖姬之子。 附帶一提，淖姬的哥哥在漢武帝身邊當宦官。 結果最後淖子當不上趙王，其實是這個舅舅跟漢武帝說淖子慾望很多。 公堂之上假設一下，江齊要嘛是淖姬派，而他妹妹可能已經死了。 畢竟抓不到江齊，太子丹其實殺了他家人，但沒有記載妹妹如何。 而不管是江齊被抄家，或是劉彭祖不願意放棄劉丹，觸怒了漢武帝這件事，都超出淖姬派的預期。 淖姬的哥哥最終為了自保，不敢再繼續下去，斷尾求生。 最後容我節外生枝一下。 從淮南王叛亂，劉建自殺，到江充入漢……充滿了各種共同點。 太子有罪。 姐弟通姦。 巫蠱咒帝。 特別是後面兩點，普遍認為在漢代經常發生。 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多。 姐弟通姦除了本文兩個案例，還有一個廣川王劉齊被告過，但洗清，實為冤屈。 此外還有一個，就是主父偃拿來逼齊王自殺的時候。 巫蠱的情況也很類似。 簡單來說，與其說是某種習俗，其實更像是「政治手段」。 怎麼說呢？當你要陷害某個人的時候，找準「皇帝會判他死」的罪名是很重要的。 而最後，改名江充的阿齊，也再次施展了「太子有罪」、「巫蠱咒帝」兩招大絕。 即使你不去懷疑這三大手法引發的案件，背後是否有隱情。 也不能否認，漢武帝的敗亡，其實就是另一種型態的「做法自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