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這杯茶

搜尋二十六年前的光影裡，未曾出現閃耀的鑽石珠寶，耳朵中沒聽過浪漫激情的海誓山盟，倒是某天有一堆鼻涕眼淚被一隻大手接住，稍微減輕了找不到衛生紙的尷尬，然後，我就做了託付終身的決定。

面前的他不是「高大上」，以世俗標準來看，還有三低，學歷低、身高低、社經地位低；也有年齡歷練的差距，家業是二個年老又多病的雙親，加上二位聽說很有個性的不出嫁小姑，要擠進十四坪的破爛公寓；可是，我家的怪人倒楣事更多，光怪陸離程度不輸他家，但他說：「沒關係，我照顧妳。」 結婚在歷經九彎十八拐的坎坷後揭開序幕，然後，不孕的我卻有了入門喜，我們邊工作邊輪流當保母；後來，我們得共同照顧彼此的難搞雙親，還讓他的岳母入住至今；婚後大約二十年，還清了各別的債務。 這一路，不可能沒有爭吵，我們的價值觀南轅北轍，我們的行事風格又天差地遠，老夫老妻的生活也像白開水般的平淡，但我們願意講願意聊，一起出遊亂吃閒晃，我會被他的冷笑話逗得吱吱笑，他願意忍受我的無厘頭，不按牌理出牌的擺爛，又少了賢妻良母的溫柔，但願意幫他打理不擅長的外務。

他的形象邁入六十耳順之年時仍一直沒變，穿著我和女兒幫他挑的搞笑T恤，下班後就是回家看妻女，看著電視播了好幾次的《蠟筆小新》還是呵呵笑。燙衣服是他的放空時刻，做家事是他不排斥的愛妻行動，跟女兒賴在床上閒聊鬼扯是他的樂趣，最被我詬病的是超級女兒控。 我則是飲料控，年輕時每天至少要一杯手調，成癮時還要喝到三杯，因為耽溺那種甜蜜和冰涼，身材和健康愈喝愈變形。喜歡喝老人茶的他每晚開始為我多沏一些茶，冷卻後放入冰箱，讓我隔天可以喝到一大杯的沁涼，中年後喜歡他幫我準備茶綠色的「愛」，帶有簡單純淨和層次的韻味。

這麼平淡的劇情，沒有導演的刻意安排，沒有驚天動地的可歌可泣腳本，更沒有精心挑選的男女主角，不過我們都很賣力演出，最近還一起去簽訂了「預立醫療照護決定書」，用白話說，就是決定到生命不可逆的那一刻，放棄插管、氣切等醫療處置，不讓唯一的女兒為難。一生相伴不相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本文刊登於人間福報2022.03.23「人間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