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6-07|閱讀時間 ‧ 約 5 分鐘

【小說】伊甸的天空（二十二）

聽其他學員說，櫻花的父母來自低下階層，父親因為工傷而長年住院，母親又不是常常有收入，一家人靠着社會援助只是處在剛好吃得飽的狀態。櫻花的父母明明付不起高昂的生育費，卻還是想要孩子，生了兩胎，一女一男，剛好湊成一個「好」字。因為貧窮，櫻花和弟弟都是CI*，即是除了國家要求的最低限度設定外，並沒有智力和體能上的提升，註定了一生下來就跟同齡的小孩差了一大截，在這方面，子杏覺得櫻花和自己很相似，所以雖然櫻花說話總是不太客氣，子杏對她還是抱着一份親近感。

櫻花一家人所住的G城是邊境的迷你小鎮，山多平地少，本身已經沒有什麼生產，地理位置上又剛好夾在解放區和J國之間，七年仗打下來，G城裡可以住人的建築物基本上已被炸得體無完膚。後來J國因為戰況吃緊，送給G城的補給乾脆停掉了，來不及逃出來的人不是死於戰火就是死於飢餓。

「什麼自由、民主、包容，別笑死我了，打仗的時候這裡的人根本沒有想到我們的死活。」

櫻花常常這樣對過渡中心的職員說。

這時，職員就會反駁：

「可是不跟J國打，就建立不到現在的國家呀，這也算是必須要的犧牲吧。」

這是最經典，也是讓櫻花最不滿的回答，所以她總是這樣頂回去：

「犧牲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說得出這種漂亮話。至於我的家人，他們被當成數據處理掉了，噢，我說錯了，這是革命，不是普通戰爭，所以連死傷數據都算不上，光榮不需要注腳。」

聽說，補給斷掉後，櫻花的父親首當其衝，因為藥物供應不足而走了，之後是母親，接下來是剛滿10歲的弟弟。

「J國也好，解放區也好，我兩邊都不去，我就這樣永遠留在中間的過渡中心好了，反正這裡有飯吃、有床可睡、有學可上，不是很好嗎。」

她常常這樣跟子杏和蔚妍說。

2075/3/5 我問醫生：「不經過『提升』加工的孩子，就一定會輸嗎？」「以目前社會上的競爭來說，百分之一百一定會輸，這樣妳還要繼續嗎？」醫生這樣回答，並用心地注視我的反應，因為這個世界不可能有希望自己的孩子未出生就輸給其他人的父母的。「其他的我都不要，不過有兩個特質我希望一定能加進去。」「妳要加什麼特質呢？」「一雙對事物存疑的眼睛，和一顆善良的心。」醫生好像聽到外星語似的，整個人怔住了，完全無法作出反應，於是我再重複一次：「我要我的孩子有一雙對事物存疑的眼睛，和一顆善良的心。」今次醫生好像聽懂了，卻嘆了口氣，那歎息來自喉嚨的深處，有一種孤獨，又無力的感覺：「可是……我們的選單上沒有這樣的項目呀……作為智慧嬰兒的設計者的妳應該最清楚吧。」

把母親的筆記合上後，安妮醫生按了枱上的鐘一次，表示今天的催眠療程結束。

子杏張開眼睛，從躺椅裡坐起來，外面明明是冬天，房間的暖氣也沒有開得很大，她還是流了一身汗，因為藥效的關係，還感到一陣頭暈胸悶。

自從來到解放區後，每兩個星期一次，她都要到安妮醫生家裡報到，做全身掃描和記憶誘導。其實跟J國中央研究所也沒差很多，只是「體檢」變成了用非侵略性的手法罷了，雖然有點難受，但不致於痛苦的地步。

「妳看來很不舒服，要喝水嗎？」

安妮醫生一邊用電腦記下她的症狀，一邊關心地問，子杏點了點頭。

安妮醫生站起來走到會客室一旁，矮櫃上面放了一瓶清水和幾隻抺得一塵不染的水杯，清水裡泡着一塊西柚和兩片青瓜。她倒了兩杯水回來，子杏用手巾抺一抺臉上的汗，然後才接過杯子，把裡面的水一口氣喝光，西柚和青瓜的香味從口中擴散開來，讓她混沌的頭腦一下子清楚了許多。

「看來妳的回憶沒什麼進展呢。」安妮醫生小小地嘆了口氣，但很快又回復過來，從另一方面入手：「近來有沒有夢見什麼新的東西？」

子杏搖了搖頭，對上一次做完輔導之後，她又夢到那間破小屋，木板地上畫滿粉彩，不過今次夢裡沒有她的兒時玩伴露絲，也沒有黑貓，屋裡就她一個人。

「我有一個問題。」子杏說。

「什麼問題？」安妮醫生從茶几上拿起母親的筆記，正要還給她。

「J國花了七年時間都解不開的謎，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解得開呢？」

「問得好，妳以為呢？」

[*] Controlled Intelligence：指只擁有基本設定、比較低階的提升智慧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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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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