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教與遺民：讀《被隱藏的眾神：一段在中東尋找古老智慧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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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於塵世的你我或許偶有機會能觸及神秘的形而上世界，獲得一些特殊的靈性體驗，但在大多數人的眼中，每日關注的焦點從來都是那一個又一個能在我們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人」。而這也是《被隱藏的眾神：一段在中東尋找古老智慧的旅程》的中文書名所帶來的隱藏謬誤，原文書名為《Heirs to Forgotten Kingdoms: Journeys Into the Disappearing Religions of the Middle East》，字面意義上來看，應當翻為《遺忘國度的繼承者們：尋找消亡的中東宗教之旅》。比起談論那些曾超然於世，如今卻已幾近消失在人們記憶中的神祇，作者傑拉德．羅素（Gerard Russell）所勾勒的對象其實是那些秘密存留於世界各地，至今仍謹守嚴格規範的信徒們。

殘存在世上的古老回音

作為美國的外交人員，羅素曾在阿富汗喀布爾、伊拉克巴格達等地的使館服務，對這些戰火頻仍的區域有深刻的生活體驗。而《被隱藏的眾神》一書就記錄了他在中東期間與八種非主流教派的邂逅：曼達安教、雅茲迪教、祆教、德魯茲派、撒瑪利亞人、科普特人、卡拉什人以及東方教會。這些存在於社會角落中的信徒們有的相信自己是古老帝國的遺民、有的來自於逃離主流宗教壓迫的異端派系，有的則單純堅持著自古傳承的地方信仰。

在巴格達的飯店裡，羅素以美國外交人員的身分與曼達安教的大祭司碰面時，腦海裡不禁想像：

當祭司吃下一頓神聖餐食，以明確順序執行儀式，以求靈魂獲得救贖，他做的是他祖先代代相傳的儀式。這些儀式聯繫起今日與遙遠的前基督教時代，密特拉斯信徒及埃及人的葬禮盛宴，還有摩尼教的學說。

從信仰儀式到日常行為規範，這些信徒們的所作所為有時看似奇異，但卻真真實實的映射出了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世界，那是歷史的古老回音。

偏見與秘密

我對少數宗教的第一印象──一種好萊塢式的、稍嫌獵奇的印象，或許來自於經典電影《印第安那瓊斯之魔宮傳奇》。小時候看到富麗堂皇的印度宮殿之中竟然隱藏著以活人獻祭的神秘教派，總覺得心驚膽戰。殺人儀式固然不可取，但若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電影裡的印度秘密教派與《被隱藏的眾神》中的這些古老遺民似乎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必須要在一個越來越難以保持自身選擇的世界容身。誠如羅素在書中所說：

有時候，新的公民觀念和官僚主義與科技一同發展，使少數族群在被認為不構成威脅時，得到寬宏大度的對待。但當他們被視為威脅，或當古老的偏見戰勝一切，總是帶來腥風血雨的惡果。

不管是基督宗教、伊斯蘭教還是現代社會，當政治、經濟、文化的浪潮席捲而來，少數教派能夠用以守護自身的方法實在少得可憐。行事低調或許讓他們蒙受了許多不平的偏見，卻能讓他們在不斷更迭的外力中，度過千百年的歲月。

小結

回想起多年前，曾經在上課時被指導教授提出一個問題：「什麼是宗教？」當時我腦海中最出現起的解釋其實是「信仰」，也就是內心所相信、仰望的對象。但嚴格來說，不管是中文的「宗教」或英文的「religion」，都與「信仰」有所差異。「信仰」或許可以屬於個人，但「宗教」大多數時候都包含了一整套儀式、傳承與指導，暗示著它不屬於自己，而是一個社群。

《被隱藏的眾神》中提及的少數教派正是如此，他們並未積極擴充自己的影響力、也未嘗試在複雜的世界上占據更顯著的地位，因為這正是他們在世界上存活的方式。這同樣也是其父祖輩、父祖輩的父祖輩存活在世上的方式。有如德魯茲派──一個相傳來自古希臘畢達哥拉斯學說的教派──的說法，一位在貝魯特的美國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 of Beirut）任教的德魯茲教授便向羅素表達自己的立場：

對還沒準備好的人揭露真理，是一次犯了三種罪。這麼做會使他不信真理，使他對你產生錯誤的看法，使他直指真理是胡言。

好的，信仰德魯茲派的教授，你可以不要向我揭露真理。但我仍然希望信仰不同真理的人們都可以好好地活著。

原載於：【讀者舉手】秘教與遺民：讀《被隱藏的眾神：一段在中東尋找古老智慧的旅程》 - Readmoo閱讀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