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屋偶爾會覺得自己很像櫃姐，但又不完全是櫃姐。
她在百貨公司的櫃檯上班，打扮的⋯⋯嘛，她自己覺得公司的制服還算精緻，至少跟斜對面的連鎖商家比起來，她覺得她們公司的制服真的典雅多了。
不過守屋賣的不是保養品，更不是單價十萬起跳的精品包，而是跟大波露比起來貴了不只一點但又沒有貴到完全讓人高攀不起的高級巧克力。
對，就只是巧克力。
偶爾守屋上班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突兀，畢竟美食街還是賣正餐的居多，鼻腔時不時就會聞到不同類型食物的味道，有時候是韓式泡菜佔了上風，也有時候是剛起鍋的酥炸馬鈴薯條，不過更多時候，她會在身邊的巧克力味裡，嗅到一股香甜的奶香。
是斜對面的泡芙店。
「麗奈ちゃん。」已經到了百貨公司打烊的時段，除了高樓層的電影院之外，美食街樓層已經沒有任何顧客，只剩還在閉店的各家單位的工作人員們。
守屋聽到叫喚之後抬頭，一起搭班的同事表示希望能夠在平安夜先行離開，守屋同意讓她欠一個人情，反正她平安夜也沒有安排。
叫她的人是連鎖捲髮奶奶泡芙的員工田村小姐，本來她跟田村只是隔著一條走道眼熟的陌生人，一直到年初的時候，捲髮奶奶跟S牌巧克力破天荒地聯名，讓店位本來就只在斜對面的她們乾脆期間限定的合併販售。
她跟田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有了交集。
守屋仰著頭看向田村，她本來就比田村矮了十公分左右，加上站著跟蹲著的距離就顯得田村更加高大。
「麗奈ちゃん今天要一起嗎？」後來她們如果一起站打烊班的話，先收完的人就會走到斜對面去問對方要不要一起離開。
「可是麗奈還要再一下子。」平安夜的巧克力買氣盛況空前，點庫存跟拿捏明天應該準備的量讓她不得不多費點心思。
「那保乃在旁邊的便利商店等好了，要先幫麗奈ちゃん買點什麼嗎？」田村手上提著捲髮奶奶的泡芙紙盒讓守屋很難忽視，她印象中田村很少外帶泡芙離開。
是接下來還要去見什麼人嗎？還是家裡有著誰在等著她嗎？
「不用啦，保乃ちゃん先回家也沒關係。」田村這麼漂亮的人，平安夜有誰等著一點也不奇怪吧。
倒不如說期待這樣的人平安夜跟自己一起下班，才是自己的癡人說夢吧。
「欸？」
「平安夜欸，保乃ちゃん跟麗奈在外面鬼混不太好吧。」隨著自己沒有根據的腦補——沒有根據也不太對，田村手上的那盒泡芙就是她沒來由的根據——守屋難得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她希望她的語氣在田村耳裡可以被解讀成朋友的關心，不然的話至少聽起來不要太憤怒。
可是光想到平安夜田村可能要跟某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一起，她就覺得妒火中燒。
明明她根本不是田村的誰，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
「欸？麗奈ちゃん接下來有安排了嗎？！」好在田村好像沒有聽出守屋藏在字裡行間的不悅，不好在田村似乎完全誤會了守屋的意思。
「沒有啦⋯⋯」守屋投降，扶著透明的冷藏展示櫃站起身。
「那要不要一起去居酒屋！」田村的雙眼在放光，如果是漫畫的話，她想此刻的田村眼裡一定閃爍著星星。
「可以嗎？」
平安夜這種特別的日子還跟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的麗奈一起過。
「那保乃現在打電話去問有沒有有空位！麗奈ちゃん半小時內能好嗎？」
「再十分鐘就好。」她無奈地笑了笑，好氣自己莫名其妙對田村保乃生了氣，又好氣田村保乃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惹人喜歡。
這樣她不就只能陷得更深了嗎。
*
守屋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一見鍾情的類型。
說實話，一見鍾情對她來說實在太過荒謬，可是要她具體敘述喜歡是在哪一天被埋下種子的，是在哪一天萌芽的，又是在哪一天開始只能趨著她的身影前進的。她找不到那個確切的日期，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的視線就已經追著田村跑了。
「這家好好吃！下次可以再來！」跟田村待在一起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守屋想要跟田村待在一起的心情還沒被完全滿足，就已經到了接近末班車的時間。
「而且還不貴！」田村笑得很開心，守屋也就不自覺地跟著露出笑容。
也許是該過倆人世界的情侶們都已經識時務地回到適合獨處的地方，形單影隻的人也迴避在佳節外出，這時候的街上沒有什麼人，所以田村提出了要送她去車站的建議。
她突然想到她們剛開始熟識的時候，她們因為聯名每天忙得焦頭爛額，真的有一次不得不在百貨裡加班到幾乎末班車的時段。
那時候的田村也陪她一起走到了車站。
「不用陪麗奈走下去啦。」距離末班車進站還有十幾分鐘，田村想陪她一起走下樓梯，到閘門外再跟守屋道別，可是這樣未免太麻煩田村了。
「可是保乃要確定麗奈ちゃん有上車啊。」田村的語氣很真摯，讓守屋把吐槽吞回肚裡。
其實送到閘門口也看不到有沒有上車吧？畢竟東京的地鐵就算進了閘門也還要再下一層才會到乘車處啊。
「麗奈也會擔心保乃ちゃん有沒有順利到家啊，趕快回去吧。」守屋揮著手不讓田村跟，田村這才放棄要跟著進車站的念頭。
偶爾守屋會想，如果她沒趕上末班車呢？田村會收留一個連同事都算不上的人嗎？
田村的租屋處離百貨公司很近，聽田村本人說就只是一間小小套房而已，但守屋還是覺得能在上班的百貨公司附近找到價格合理的租屋處真的很厲害。
「那上車了跟保乃說一聲，到家了也跟保乃說一聲。」田村勉為其難地答應，她想一定是因為田村太善良了，才會放心不下身邊的每一個人。
「那保乃ちゃん到家了也要跟麗奈說一聲。」守屋伸出了小指，要跟田村交換這個一日限定的約定。
她居然跟那個田村共度了平安夜欸⋯⋯
田村用小指跟她相扣，接著拇指相貼算是許下了承諾。距離終電已經不遠，守屋已經下了幾個階梯田村才又慌慌張張地跟了過來。
「還有這個！差點就忘記了！」田村手裡還是那盒沒有主人的泡芙，守屋一直在嫉妒那盒泡芙的主人，只是居酒屋真的太過美味，加上田村太專注在跟自己聊天，所以才暫時忘了泡芙的存在。
啊⋯⋯所以自己擔心了大半天，結果是報銷廢品嗎？
守屋接過泡芙，心跟著黯淡了下來。
「聖誕節快樂！啊，雖然是明天才對吼。」田村傻笑著，守屋就這樣又陷進田村的梨渦，陷進田村的真誠裡。
「欸⋯⋯可是麗奈什麼都沒有準備。」她誤會了田村整個晚上，而且什麼都沒有準備給田村。
說到底她本來就不敢奢求平安夜能跟田村一起過。
「沒關係啊，是保乃單方面想要送麗奈的。好啦，末班車要跑了，上車了跟我說一聲喔！」最後田村還是牽著她到閘門口，笑開了讓她心動了無數次的爽朗笑容。
「保乃ちゃん到家一定要講喔！」閘門外的田村不斷向她揮手，守屋提著泡芙，得到了田村的應允之後才快步往月台前進。
她上了車之後按照約定傳了訊息給田村，然後偷偷打開泡芙的盒子，一顆是自己最喜歡的巧克力，另一顆上面則是放了整顆草莓在上頭。
如果覺得田村是想跟自己一起共享的話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呢？如果想要跟田村一起共享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呢？
*
站櫃台其實挺適合做人類觀察的。
如果沒有什麼客人的時候她總會不自覺往斜對面的泡芙攤看去，幾乎都能看到面帶笑容在替顧客結帳的田村。
捲髮奶奶泡芙攤的人流幾乎沒有斷過，價格親民又美味的泡芙不像巧克力有明顯的淡旺季，每天都有心情好心情不好的人想要吃點甜食，所以守屋看向泡芙攤的時候田村幾乎都在忙錄，偶爾跟田村對到眼的時候，田村還會抽空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守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這麼喜歡田村保乃。
「啊，又在看泡芙姊姊。」颯爽的男聲喚回了守屋的注意力，眼前的人是在附近科技業上班的大園，算是守屋的常客。
「大園さん跟著保乃ちゃん明明就同年吧，叫她姊姊有點過份了吧。」守屋彎下腰拿取大園指定的巧克力，毫不留情地吐槽回去。
「我可是在為巧克力姊姊跟泡芙姊姊的戀情應援欸。」大園笑道，視線同樣掛在斜對面的泡芙攤移不開。
不是泡芙姊姊，而是那個會跟他一起去喝甜湯的不同校後輩弟弟。
「我也在為大園葛格跟武元底迪？的戀情應援啊。」守屋把巧克力裝在精緻的紙袋裡，接過大園的信用卡結帳。她順著園雄的視線往泡芙攤看，憨厚老實的可愛後輩已經拎著泡芙在跟田村揮手道別。
「沒有在交往。」被戳到痛處的大園語氣是瞬間冷掉，可是痛也不不是只有大園在痛。
「我這邊也沒有在交往啊。」守屋嗆回去，他跟大園同病相連。
泡芙姊姊跟喜歡泡芙的弟弟，簡直天作之合。
武元拎著泡芙小跑步往巧克力專櫃的方向跑，守屋不知道他臉上的笑容究竟是因為泡芙還是因為田村保乃。
「你又買巧克力喔。」武元看著大園手上的紙袋，臉上全是無奈。
「你不也買了泡芙嗎？」大園指著斜對面的泡芙攤，在替泡芙補貨的田村又往仨人的方向揮了揮手。
泡芙姊姊究竟在對誰微笑。
「一人一顆啊，哪像你巧克力只買自己的。」武元撇嘴，大園立刻又要守屋替他把另一盒要價不菲的草莓口味巧克力給打包起來。
倆人在守屋面試拌嘴，守屋卻聽不出來這究竟算不算是打情罵俏。她又想到平安夜的那天，田村給她的泡芙也是一個巧克力一個草莓，是田村自己很喜歡草莓嗎？還是武元喜歡草莓呢？
會不會只是因為沒有在平安夜見到武元，那兩顆泡芙才會落到自己手上呢。
「買得好阿莎力，不愧是有錢工程師。」
「講得一副你沒拿到內定的樣子。」大園接過巧克力之後才跟守屋道別，明明這兩個人分開的時候總是很安靜，但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嘰哩呱啦講個不停，甚至守屋還可以隱約可以聽到什麼湊業績之類的對話內容。
怎麼可能是湊業績呢？多買的那一盒巧克力擺明就是為了武元先生。
多買的那一顆泡芙才是為了田村小姐吧。
*
預設對方的想法並不是一件有禮貌的事情。
守屋完全止不住自己對田村的愛戀，也止不住自己對田村的事情胡思亂想。
她還是會跟田村一起去吃宵夜一起小酌，然後跟田村聊一些亂七八糟又無所謂的大小事。像是今天哪個客人的妝容值得借鑑，像是哪個富家少爺一次買了十盒一樣的巧克力要拿去魚池裡餵魚，像是大園先生看起來斯文筆挺，但挑選的巧克力口味總是意外地少女。
她們會聊上班的所見所聞，當然也會聊女孩子聚在一起總不免會聊到的戀愛話題。
「最近好像很流行這種影片。」有時候宵夜結束得早一點，她們也不會立刻散會，而是肩並肩坐在車站附近的公園裡，蹉跎到末班車到站之前。
田村把手機遞給守屋，畫面上有些人停留在原地，有些人則是轉頭狂奔。
「理想型？」這類型的影片守屋不是沒有看過，影片的內容也很單純，就是越喜歡的類型就往後跑越遠。不過她其實不太能理解把這種影片發上網的意義，除了自己的生活圈之外也不會有人在意自己喜歡怎麼樣的人吧？又不是什麼公眾人物。
而且她一點都不想聽田村說自己的理想型。
「嗯，就有點好奇麗奈ちゃん喜歡怎樣的人。」
「但是不想說的話也完全沒關係。」守屋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表情在一瞬間垮掉，被溫柔的田村發現了，所以她才會立刻又補了一句。
「嗯⋯⋯突然要說也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吧。」她不介意把自己的喜歡洩漏出來給田村知道，可是也不懂田村怎麼會突然想找她聊這個。
守屋其實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所謂的「理想型」，喜歡上田村也不是因為田村符合了哪些條件，而是因為是田村那些要素才變得動人。
「那⋯⋯年上跟年下？」
「年上。」說起來自己喜歡什麼類型的人對田村來說很重要嗎？
「比自己高還是比自己矮。」
「等一下，只有麗奈單方面在回答也太不公平了。」她明明就不想要知道太多關於田村保乃的事的。
可是單戀的人好像總是這麼的犯賤，明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保乃我的話現在喜歡的是年下吧。」幾乎是田村開始回答的瞬間守屋就後悔了，後悔自己的多嘴，後悔自己不應該因為不擅長拒絕田村就答應玩這種刺探隱私的爛遊戲。
守屋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敏銳的人，渣男帶著新歡來買巧克力的時候要根據他的對話內容來配合演出今天是第一次路過，還是這家巧克力很好吃我想帶你吃看看。還有爸媽帶著小孩經過的時候，偶爾還要假裝那整櫃的草莓口味已經售罄，損失一點營業額幫助家長自以為是的守護牙齒健康。
所以說，田村保乃現在有正在喜歡的人。
「有點意外。」一點都不意外，其實田村喜歡的對象守屋心裡已經有底了。
「是嗎？」
「嗯。」守屋現在只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
「那下一題。」今天的田村有點異常的執著了。
「身高？要找到比麗奈還小隻的也不容易吧⋯⋯」
「但保乃覺得比自己矮的也很可愛啊。」
「是喔。」
她想到那個老實老實的準社會新鮮人，雖然身高好像跟田村差不多，但大概田村只要再穿個有根的鞋子就能輕易俯視他吧。
「麗奈ちゃん⋯⋯」田村的表情看起來很委屈。
「什麼？」可是守屋怎麼看都覺得委屈的人是自己。
「在生氣嗎？」田村眼睛睜得大大的，雙眸水潤潤，婆娑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泛淚。
守屋搖了搖頭，她受不了田村總是能一次又一次讓她心軟，也受不了自己總是一次又一次因為田村沉淪。
「應該只是有點累了而已，畢竟明天就是情人節啦，巧克力專櫃真的忙死了。」話落守屋才突然意識到再一個小時就是情人節了，但田村還在這裡跟自己鬼混。
說起來田村跟武元到底有沒有在交往啊⋯⋯
「太好了，還以為是我讓麗奈ちゃん不舒服了。」那一連串的問題確實讓守屋很不舒服，可是田村從來都沒有惡意，錯的一直都是單方面喜歡田村的自己。
「為什麼問這些，麗奈喜歡誰對保乃ちゃん來說很重要嗎？」
「⋯⋯一直在想麗奈是不是喜歡大園先生。」
什麼東西？
「大園先生是年上啊，也比麗奈ちゃん高，長得也滿帥，聽唯井君說，還是高薪工程師⋯⋯跟保乃這種賣泡芙的比起來厲害多了。」
「為什麼要這樣預設麗奈的想法？」可以的話，守屋其實希望自己一輩子都不要對田村表現出自己醜陋的一面。
「明天不是情人節嗎？」
「是又怎樣？」可是光是想到田村擅自認為她的心向著大園雄她就怒火中燒。
明明她眼裡一直都只有田村保乃。
「確定麗奈ちゃん喜歡大園先生的話，保乃就要徹底放棄了。」守屋覺得自己真的不懂田村，明明田村上一秒眼睛還濕漉漉地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怎麼現在盯著自己的眼神又直勾勾地質問。
「保乃ちゃん難道沒有跟武元先生在交往嗎！身高不高啊！年紀比保乃ちゃん小啊！而且還是男生！」守屋的忍耐終究還是到了極限，幾乎是吼完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情人節前夕，守屋麗奈沒有情人，還即將痛失一個單戀對象。
「麗奈ちゃん不也在預設保乃的想法嗎！而且保乃明明一直、一直、一直都在喜歡麗奈ちゃん！麗奈ちゃん明明就知道還是答應保乃每一次的邀請⋯⋯過分的人是麗奈才對啊。」田村的下唇在顫抖，她被田村瞪得啞口。
田村剛剛說了什麼？
「會問大園先生的事情，是唯井君喜歡大園先生。然後，如果麗奈跟大園先生是一對，保乃不想要再有人跟保乃一樣飛蛾撲火。」
「而且保乃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不要再繼續喜歡麗奈了。」守屋想，田村到底還是溫柔的人，否則也不會她也不會這麼快又放軟了語氣。
守屋自己也在盈眶，喜歡兩個字從田村嘴裡吐出了無數次，守屋卻沒有辦法確定她嘴裡的每一個喜歡都屬於誰。
*
「這裡是您的兩顆泡芙，如果沒有在一小時內食用完畢的話請記得冷藏，並且不要放超過三天喔。」田村把紙袋裡的泡芙交到客人手上時，總是得把固定的台詞唸過一遍，不論是新客還是熟客她都會遵照公司給的程序照做，偶爾會被說是認真過頭，但她並沒有覺得這樣有哪裡不妥。
「田村小姐真的是很認真的人呢，其他櫃的人來搭訕也是理都不理。」眼前的顧客是附近大學即將畢業的碩士生武元唯井，是少數可以跟田村哈拉的客人。
說哈拉可能也不太妥，田村並沒有把武元歸在朋友的區域裡，她們就只是碰巧利益一致，所以才會有共同的話題。
「不過巧克力姊姊揮手倒是一定會揮回去。」武元是泡芙攤的常客，偶爾武元的身邊會跟著另一個高挑的斯文男子，但更多時候斯文男都在斜對面的高級巧克力專櫃。
「麗奈ちゃん跟唯井君應該同年喔。」她們的視線都會一起不自覺地往斜對面的巧克力專櫃飄，一個偷偷盯著在打包禮盒的巧克力姊姊，一個偷偷看著喜歡苦甜滋味的巧克力哥哥。
「嗯⋯⋯那就巧克力小姐吧！」武元笑道，笑容太過爽朗讓田村跟著笑了出來，她揮手跟武元道別，武元隨後也小跑著往巧克力專櫃前進，然後他們三個人似乎說了什麼又看了過來，對上守屋視線的瞬間她便本能地笑著揮手。
等她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經太喜歡太喜歡守屋麗奈了。
田村偶爾會覺得，也許巧克力哥哥跟巧克力姊姊的說法是對的。武元剛剛買的兩顆泡芙，其中一顆是要給大園的，可是好巧不巧武元選的口味勾起了田村不太願意想起的回憶。
巧克力跟草莓，她本來想跟守屋一起吃的，可是平安夜的守屋心情看起來不是太好，她就只好把泡芙拎在手裡，然後等著守屋的下一個動作。
她本來覺得，在平安夜告白會是個好選擇，可是守屋不悅的口氣立刻讓她打退了堂鼓，她想只要能把泡芙送給守屋就足夠了。
好在守屋還是跟她一起去了居酒屋，也好在她本來就有準備B計畫，她趁著守屋在廁所的時候把滿懷愛意的小卡塞進泡芙的紙盒裡，然後在分別的時候把泡芙送給守屋。
她偷偷在心裡期待可以在聖誕節結束之前收到守屋的回覆，可是她等到了守屋趕上末班車的訊息，等到了守屋抵達住處的訊息，就是沒有等到守屋對紙本告白的任何回應。
也是，守屋一直都是那麼的進退得宜，大概就只是對自己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但又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才選擇假裝沒看到吧。
是保乃太得寸進尺了。
*
「是保乃太得寸進尺了。」田村咬著下唇內側，守屋突然覺得田村離她好遠好遠。
「什麼卡片？」眼淚朦朧了視線，她看不清楚田村的表情，只能憑藉著本能抓著田村的手腕不讓她走。
「麗奈ちゃん不用再找台階給保乃了。」田村的聲音哽咽著，她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太冷漠。
她不需要守屋的憐憫，更不敢想或許守屋有在調侃她的可能，反正裝滿愛的罐子已經摔破了，就乾脆讓無果的單戀到此為止。
「保乃ちゃん！」她聽不懂守屋的裝傻，守屋一直都很精明，至今也裝過不少傻來躲避額外的追求。可是此刻的守屋看起來很慌張，絲毫沒有平常的游刃有餘。
「放過保乃吧⋯⋯」她的手腕被守屋抓得有點痛，明明之前她不經意地觸碰到守屋時，守屋都會明顯得愣一下，嚴重的時候還會像觸電一樣彈開。
這是最後一次，田村把自己的真心攤開。
她無奈地講完了平安夜那晚的泡芙跟那沒有回應的卡片，失控的情緒重新得到控制，守屋的精緻妝容因為淚水暈開了些許，在昏黃的路燈之下卻仍然動人。
「我沒有看到卡片。」守屋用食指擦著淚，田村不懂她為什麼會哭，明明該哭的是自己才對。可是她對守屋的喜愛就是這樣的沒底線，明明該哭的是自己，卻還是覺得這樣的守屋惹人憐惜，讓她哭泣的自己才是犯了滔天大罪。
所以沒看到卡片又是什麼意思呢？是想當作今天的事情都沒發生過，然後再退回隔著一條走道的，隔壁公司陌生人的關係嗎？
「以後不會再騷擾麗奈ちゃん了。」
「啊啊，煩死了。」下一秒她就被守屋給抱住，被那個其實有點抗拒肢體接觸的守屋給抱住。
「對不起，麗奈真的沒有發現保乃有寫卡片。」
「麗奈ちゃん不用道歉的，都是保乃的一廂情願。」
「麗奈也沒有喜歡園雄。」
「對不起。」
「剛剛口氣太差了，對不起。」
「是保乃我踰矩了。」
也許這是跟守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擁抱也說不定。
「因為太喜歡保乃了，所以被保乃誤會才會控制不住自己。」守屋抱她抱得很緊，緊到田村覺得自己的腦子在一瞬間跟著打了結，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守屋剛剛說了什麼。
「唉⋯⋯如果那時候有好好檢查盒子是不是就可以跟保乃多交往兩個月了⋯⋯」明明公園裡的時鐘一直高掛在溜滑梯城堡的最高處，可是田村卻在這奇怪的時間點注意到它。
超過末班車的時間了。
「麗奈ちゃん⋯⋯」她試著擁抱回去，然後得到了從來沒聽過的，軟乎乎又帶著嬌氣的聲音。
守屋嗯了一聲，乖巧地待在田村懷裡等待她繼續把話說完。
「末班車跑了。」
「那怎麼辦？」
以前每一次跟守屋分別前，她都會偷偷責備自己自私，卻還是偷偷在站外祈禱著也許有天守屋會跟末班車錯過，然後她就可以得到更多跟守屋相處的時間，然後在收到守屋上車訊息之後才肯乖乖回家。
「情人節到了欸。」
「那情人呢？」
「跟我回家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