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漫畫改編的真人版電影,也是少數我自身肯定的真人版電影。四位主要角色(鈴木信也:竹內涼真、杉木信也:町田啓太、田嶋亞紀:土居志央梨、矢上房子:石井杏奈)都恰到好處地貼近原著,卻又有些許細微的差異,不單單只是死板複製過來。以國標舞為主軸,描述原本平行的兩位舞者以舞界十項全能10 Dance而產生交集,編劇與導演很巧妙地將雙生火焰的概念藉由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名言:「Love is composedof a single soul inhabitating two bodies.」引導進來,顯得不那麼刻意,卻又暗示著某些看似突然的相遇與巧合其實冥冥注定。
我首先要對竹內涼真和町田啓太致上萬分敬意!兩位演員為了角色進行一年的舞蹈訓練,要知道最基本的Ballroom 框架維持、Latin 髖骨扭動就足夠打擊初學者,為了呈現而堅持學習這件事著實令人敬佩,而結果也是令人驚艷!如果我沒去了解拍攝花絮,我甚至以為兩位男主本身就有舞蹈底子,尤其是竹內涼真的拉丁律動,跟原著角色一樣舞感驚人!
從舞蹈層面來看,作為競技舞蹈,很遺憾的,基本是歐美世界舞者的天下,影片中也藉由對話暗示杉木一直位居世界第二的原因,一開始我也覺得黑箱不是沒有可能的。然而,在看到杉木的老師瑪莎說的一席話,我突然明白阻礙杉木前進的,從來不是技術層面,而是情感交流與舞伴合一的完整感。舞蹈如果只是按部就班,機械式地完成,雖然完美但不真實,那不是舞蹈是照表操課。相反的,鈴木舞動起來情感毫不遮掩,放蕩不羈魅力驚人,但缺乏內斂與約束,在觀眾眼裡容易被當作對其他表演者挑釁,儘管有趣卻無法登堂入室,這也是杉木會說他只願意待在猴子山上做大王的原因。兩人缺乏的正好是對方的強項,彼此交流教學相長。但為何看似單純的相互切磋學習,最後竟悄生情愫呢?
這要從成長背景來切入了。
杉木自小便被國際舞蹈協會理事長瑪莎選中並居住英國學習國標舞,做為向東方世界推廣競技舞蹈的主力,而杉木也不負眾望,將Ballroom風潮帶進日本,但一路走來是孤獨的,與許多舞者同台競技,在意的揹負的是名次,即使舞伴房子因為比賽時發生撞人PTSD發作,他也堅持著裝上陣。影片開頭那細緻為舞伴調整妝容,紳士一般攜伴比賽的畫面,原來是杉木不顧一切繼續比賽的執著。這份執著也成了杉木自己的軟肋,外界將她描述為日本Ballroom的帝王,但他深知「死神」的封號更符合自己。
鈴木本身是在舞蹈與音樂之都古巴長大,因為家庭因素時常搬家,如此不穩定的童年,或多或少也成就了不羈的個性,同時也具備很強的情緒感受性。舞蹈對於鈴木而言,其實比較接近工作,而非自我實現的方式。片中鈴木有提及自己渴望刺激,但舞蹈上卻只稱霸日本,其實也看得出鈴木不願意踏出舒適圈,但總覺得空虛,因此時不時到鬧區夜店獵豔尋找刺激。
杉木帶著「完美主義」的面具展示在人們面前,贏得無盡的掌聲與喝采,卻從來沒有人看出他的舞步裡洩漏的情緒,唯獨鈴木注意到了。杉木說完當時經過後,希望鈴木保守秘密不要讓房子小姐知道,如過換作是我,我恐怕會指責杉木怎麼能這麼做吧!但從鈴木聽完時內心的獨白來看,他或許直覺明白這件事困擾著杉木,看著平時教學強勢的杉木如此卑微的口氣拜託他,鈴木只淡淡地說了「真是無聊」後就走了。這句回復乍看之下很沒禮貌,但同時也是在告訴杉木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什麼天崩地裂的大事,不需要繼續背負下去。杉木或許已經準備聽鈴木的指責,沒意料到是這般回應,短短的一句話打碎了心牆,一種被理解的感覺猶如電流席捲全身,也因此驅使他奔向地鐵站。理解與被理解,便是情感交錯的開始。
講到這不能不提到雙生火焰。與靈魂伴侶很大的不同是,雙生火焰的相逢帶來的往往不是美麗的童話,而是激烈的碰撞,像打火石不斷暴力敲擊產生火花一般。因此雙生火焰只要有一方沒有全然準備好,結局大概率是分開。但若能通過層層考驗,突破後的兩人會迸發最美麗的光芒與色彩,斑斕炫目。
在兩人一吻定情後,雙雙來到英國參加世界錦標賽。會前鈴木看著杉木被世界冠軍胡立歐挑釁很不是滋味,當晚說杉木總是為了一己之私去安排別人應該怎麼做,其實說的一點都沒錯,但他選擇不包裝言語,壓根想跟杉木吵架的感覺,在這裡可以很明顯看出杉木很生氣,從畫面都可以感覺血已經飆到腦門的位置,但他很紳士地離開現場。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段不過就是有衝突而已,可如果你回想起杉木的人設,就會注意到這應該是第一次看到杉木「有情緒」。比賽結束後依然居二的杉木被安排與前女友表演一曲,看在鈴木眼裡根本是大庭廣眾的羞辱,杉木的團隊在一旁評論杉木因為無法掌握與胡立歐的分毫之差才奪不了冠時,鈴木整個暴躁回懟你們應該要幫他拔得頭籌,面對鈴木的怒火,兩人囁嚅說道那不是我們能幫忙的。是的,杉木的分毫之差,不是技巧、不是服裝,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而是與舞伴的情感交融。然而在杉木的想法裡跳舞始終是自己的事,舞伴只是完成他目標的道具,所以他拼命練習基本功,而房子也選擇當沒有自我意見的舞伴全然跟隨。
比賽結束的當晚,從凌亂的桌面可以看出鈴木的怒氣,杉木原本帶了紅酒來慶功,但鈴木更在意的是面對這些羞辱為何都無所謂?面對這般質問,杉木再一次卸下面具,咬動的嘴角其實洩漏了自己真實的心情。在此他清楚地知道偽裝在鈴木面前是沒有用的,在鈴木面前他可以做自己,但那個自己卻是如此的陌生,甚至令人感到恐懼。最後他用最殘酷的話拋下鈴木,「我們彼此現在是敵人了。」以10 Dance的立場來看,是的,兩位是競爭對手的關係,男人不可能與男人組隊參加比賽。但容我問一句,杉木,你心裡真的只有比賽嗎?
雙生火焰燒到這恐怕是燃盡了吧!回國後的鈴木與搭檔在見識過世界舞台後,決定要在更大的舞台有一席之地,積極練習並參加比賽累積經驗。正當我想著大概就這樣了的時候,畫面切到6個月後的亞洲錦標賽,準備中的搭檔亞紀對鈴木說杉木老師作為特別嘉賓也來了,鈴木卻也只淡淡地說往後我們只會在比賽上一較高下,接著就上場了。嗯,這心算是傷透了。最後排名第三的鈴木離場後因為接著是杉木的示範表演,還特地背對舞池(鬧彆扭)。豈料,杉木獨自一人登台,鞠躬完畢後,徑直走相鈴木邀舞。這個瞬間火焰復燃了。從華爾滋開始的一系列示範舞,我看到終於沉浸在跳舞喜悅的杉木,也看到懂得配合舞伴的鈴木,這段舞或許不是全片最美最華麗的,卻是最觸動人心的!最後的吻別畫面,我想,杉木在這段時間應該有想通一些事吧!
歌與舞,是遠古以來深植在人心傳遞情感與連結萬物的原始本能,整部片沒有一句愛的言語,但舉手投足與目光眉眼任由情感汨汨流淌,尤其是握持的手部特寫,很能勾起不安份的思緒。要我說最滿載慾望的橋段,想必就是播放著<Besame Mucho>兩人練習倫巴舞步的那一刻吧!倫巴又稱「愛情之舞」,這個安排也是一個小小的巧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