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歲月是一場盛大的編織,那麼「時間」便是那穿梭在經緯之間的銀針,無聲無息地引著一根名為「宿命」的長線,在我們尚且懵懂的靈魂底片上,繡出一朵又一朵驚心動魄的繁花。
荒原裡的滴漏
我常覺得,時間並非真的在流逝,它更像是某種緩慢沉澱的礦石。我們在襁褓中等待長大,在青春裡等待凋零,在灰燼中等待復燃。那樣的一分一秒,落在掌心時,竟有著一種近乎沉重的質地。小時候,時間是那蟬鳴如雨的午後,黏稠得化不開;長大後,時間是那深秋裡的一枚落葉,才剛覺察到它脈絡裡的顫抖,它便已決絕地沒入泥土的懷抱。
時間,是神靈在我們額頭上撒下的一把碎鑽,我們用一生去撿拾,有人撿到了智慧,有人撿到了空無,而我,只想撿起那一抹曾驚擾過我窗櫺的,最孤獨的微光。
文字的琥珀
我們總是在時間的長河裡,試圖打撈一些什麼。
想打撈一段未竟的琴聲,想打撈一張被風吹散的容顏。但水流如此湍急,那些過往終究成了指縫間溜走的沙。於是,我學會了寫作。我試圖用文字作為黏劑,將那些易碎的、即將腐朽的瞬間,凝固成一顆顆晶瑩的琥珀。
在琥珀裡,時間是靜止的。那年的康橋依舊有柳,那年的撒哈拉依舊有風,那年的你,依舊在那道被斜陽拉長的影子里,對著我微微地笑。
終極的皈依
有人說,時間是殘酷的劊子手,閹割了我們的壯志,蒼老了我們的紅顏。
我卻想對著這浩瀚的時光深深一鞠躬。若沒有時間的淘洗,我們怎能看清哪些是浮華的泡沫,哪些是河床底沈沈的真金?若沒有時間的寬容,我們那些年少時犯下的、焦躁的錯,又該如何在暮色中得到救贖與安和?
時間從不等人,但它在那兒,慈悲地看著我們走向成熟。
當最後一粒沙墜入瓶底,當最後一道光沒入地平線,我願化作一株在時間斷層裡安靜生長的野蕨。不爭朝夕,不問寒暑,只為了在與這大千世界告別的一瞬,能在那卷厚重的歷史摺痕裡,留下一道淺淺的、卻曾溫熱過的墨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