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為AI生成）
第二十七章、流放谷共和軍
第二節、盟誓之禮「流放谷共和軍」這個新名號甫定，消息旋即在哀痛丘與鄰近山地部落間傳開。對於東州軍民而言，這不僅僅是換個名號，更是一次身份認同的重建；而對山民來說，則意味著舊秩序的終結與新規則的開始。飛鼠部落的柯拉斯、灰熊部落的卡南斯等山地部落代表，很快就將這番變動帶回了各自部落。部落長老們聚在山邊小屋，商量多日，終於在十日後做出決斷。
那天早晨，剛下過一場小雨，山間薄霧未散。哀痛丘屯墾營門前迎來了三個部落的代表。這是與屯墾營往來最密切的三支山民：飛鼠部落、山狐部落、黑岩部落。各部落的代表身穿山民服飾，腳蹬獸皮短靴，踏著帶露的泥地而來。他們身後還拖著幾只牛車，車上堆著新採收的山葵和野山雞等，顯然也是特意帶來的賀禮。
葉明正親自出門迎接，旁有李子安、賀蘭書、宋寬業等人隨行。三個部落代表在營門外站定，飛鼠部落的頭目洛巴圖主動開口道：「我們這次來，是表態願意歸附流放谷共和軍，並願將部落田地一同分配給屯墾營共耕。」
話音落下，另一名黑岩部落的年輕代表賈帕斯補充道：「為表誠意，我們也願意派出年輕人參加共和軍訓練，日後如有戰事，也聽從調遣。」
山狐部落的頭目洛布則指著身後用牛車裝著的禮物，說道：「這是山狐部落的一點心意，還請葉元帥和李知事笑納。」
葉明正一邊感謝，一邊默默觀察這幾位代表臉上的神色。他清楚，這種主動歸附的姿態背後，絕非一時興起；多半是這些年在山谷間共患難、共分糧食所培養的互信，以及山民們對東州軍民力量的重新評估——而如今名號一變、秩序初立，誰也不想錯過第一波「表態」的時機。
但山民的誠意還不止於此。
飛鼠部落的頭目洛巴圖說道：「但我們部落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們希望，李知事能夠迎娶飛鼠部落的柯拉斯，也就是我的外甥女。」
營門口的空氣瞬間凝固下來，幾名共和軍將領面面相覷。李子安一時語塞，臉上浮現從未有過的慌亂，高蘭英則在隊伍後方微微皺眉。
黑岩部落的賈帕斯解釋道：「我們商議過，這既是為了表示山民部落與屯墾營的親善，也好讓彼此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柯拉斯熟悉東州語，也認得你們的規矩，正適合做聯姻代表。」
山民的這番表態，在場眾人一時無言。高蘭英臉色微沉，但沒有說話。李子安則是滿臉錯愕，竟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葉明正見狀，只得穩住陣腳，微笑著說道：「我們非常感謝三位代表和各部落的誠意。只是依我們東州人的禮法，成婚之事向來需由家中長輩作主。李知事自幼家中長輩早逝，論輩分，營中長官也算得上他的長輩。此事重大，還請給我們十日時間，讓幾位軍中同袍好好商量一番，屆時自會給諸位回覆。」
三位山民代表聽罷，連聲道謝，也未多作為難。禮畢，山民代表們帶著些許期待與緊張的心情返回各自部落。
營地內眾人剛一散去，李子安便快步追上高蘭英的身影，在營地一隅的小屋外，結結巴巴地想要說明：「蘭英，我……這件事我真的是……」
高蘭英背對他，冷冷回道：「不用說了，我又不是不明白營地和部落的規矩。但你答不答應是你的事，我可沒義務陪著你為難。」
說完，她將木門「咚」地一聲關上，把李子安晾在門外。
李子安在門口踱步良久，終於苦著臉去找葉明正的夫人高若梅——高蘭英親堂姐。
高若梅聽完，忍不住失笑道：「你一個大男人，還管不住兩個姑娘的心思嗎？這種事輪得到你決定？」說罷，也不再多問，夜色中提燈前往高蘭英的小屋。
高蘭英見堂姐來訪，心情才稍緩，主動開門相迎。
高蘭英傾訴心事道：「堂姐，這事不是不明理，是我自知和子安情分已深，但部落聯姻這種事，又怎能隨我一人高興？」
高若梅安慰她道：「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妳們兩個姑娘若都能放寬心，日後不論結果如何，都是自己的人生。」
屋內燈火搖曳，兩人一夜長談。
翌日清晨，高蘭英便與高若梅結伴動身，翻山小徑直奔飛鼠部落。
路上，高蘭英沉默良久，終於問道：「堂姐，如果真要李子安娶柯拉斯，妳會怎麼看？」
高若梅只是笑笑道：「他能有這麼好的福氣，兩位女子共襄其事，還怕日子難過嗎？我看柯拉斯並非糊塗人，反倒比你更清楚山民與東方族裔之間的事。」
晨霧中，高蘭英與高若梅抵達飛鼠部落。部落門前一片寧靜，清新的山氣和灶頭炊煙混雜在一起。她們剛踏進部落外圈，遠遠就有孩童發現了她們，轉身入內通報。
不多時，柯拉斯披著簡單的外衣快步趕來，神情裡還帶著未及梳理的慌亂。
「蘭英姐，怎麼這麼早就過來？」柯拉斯微喘，顯然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拜訪毫無準備。
三人坐下後，高蘭英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們昨天聽說部落長老打算讓妳和李子安成親。我來問問，這是長老們的意思，還是妳自己也願意？」
柯拉斯臉頰忽地泛紅，神色複雜，一時語塞，支吾片刻才低聲道：「這……長老們討論過，打算由我來擔這個人情。我……沒想到妳會特地過來問……」
她緩了一下，望著高蘭英的眼睛，語氣才漸漸堅定起來：「其實，他們讓我選的時候，我是同意的。一來年齡合適，二來我會東州語，又是飛鼠部落頭目的外甥女，三來……李知事一直很照顧我們部落，我打心底敬重他。過去屯墾營遇到麻煩，他總是能想辦法幫大家，我佩服他。」
高蘭英輕輕一笑，語中有理解也有自嘲：「妳會喜歡他，我一點都不意外，我也一樣。妳放心，我沒打算和妳爭個你死我活。只要妳我都能真心相待，這樣的姻緣未嘗不是件好事。依東州舊俗，一夫多妻並非怪事，只要當事人願意，相輔相成也無不可。」
柯拉斯聽到這裡，鬆了口氣，忍不住握住高蘭英的手：「蘭英姐，其實妳不在時，我有時還會怕和妳相處……妳為人豪爽、箭術又好，是營裡大家都敬佩的對象。我若能與妳結為姊妹，那比單獨一人好太多了。」
高蘭英回握她的手，誠摯點頭：「好男人難求，姊妹之情更難得。以後妳在營裡遇到難事、或部落這邊有什麼不懂的，就儘管找我。」
二人對視片刻，相視而笑。高若梅在一旁見狀，心頭也暗自欣慰。
正談間，只見李子安在幾名親兵護送下，快步走來。他面帶倦色，卻又強打精神。見到高蘭英和柯拉斯坐在一起，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尷尬與緊張。
高蘭英倒是大方，直接起身，語氣爽快道：「你既然來了，那這樁婚事就由我們一起做個了結。我和柯拉斯商量好了，你同時娶我們兩個，怎麼樣？」
李子安頓時語塞，下意識看了看高若梅。高若梅微微點頭，眼神裡滿是鼓勵。李子安這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長長吐了一口氣，恭敬地對兩人拱手：「多謝蘭英，多謝柯拉斯。妳們願意委身於我，是我的榮幸。今後我一定盡力善待妳們，不敢辜負這份情誼。」
柯拉斯臉紅如霞，高蘭英則是一臉「終於收服你了」的揶揄，忍不住一掌拍在李子安肩上：「算你識相！回營後先辦成親，讓大家都看看東州人和山民能不能過一家子的日子！」
這場「三角協議」達成後，消息很快傳回屯墾營。葉明正得知後，當即順水推舟，乾脆把原本要分頭舉辦的山民與東州人聯姻，一併合辦，搞一場盛大的集體婚禮。
集體婚禮定於仲秋的中旬，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營地裡外，屯墾民、山民紛紛幫忙，臨時搭起一座大帳棚，祭壇旁邊立起山神與祖靈的圖騰；場地中央，鋪著新織的土布和山民草蓆。酒缸、肉串、小米糕、山果、野菜，擺滿了臨時搭建的桌案。誰家只要有新娘或新郎，就家家戶戶熱鬧備禮、相互祝賀。
婚禮當天，山民與屯墾民一起穿上各自的傳統服飾。李子安、柯拉斯、高蘭英三人，在部落長老、葉明正與賀蘭書等人見證下，先行東州三拜禮——拜天地、拜長官、夫妻對拜——然後照山民習俗，三人在營火旁共飲小米酒，再由部落頭目領頭，大家圍成大圈，唱山歌、跳部落舞。歡聲笑語充斥整個營地。
其他佳偶也一同參加儀式：年輕工兵許宗明牽著山民少女帕莉，已屆中年的步兵何東山，則與飛鼠部落的寡婦帕蘇雅結為連理。席間，有人玩笑說再來幾次聯姻，部落和東州人就真成親戚了。
等到宴席開場，山民、屯墾民、大人、孩子一同大快朵頤。李子安平時謹慎內斂，今日卻被長官和族人輪番勸酒，三巡下肚，不勝酒力，忽然拉著宋寬業與灰熊部落卡南斯大吐苦水：「人生果然比打仗還複雜！田地能分，水源也能分，那能不能分走一半煩惱啊？」話音剛落，已經不支，倒頭大睡，逗得四座大笑。
達米安親王舉杯道：「這比帝國宮廷的婚禮有意思多了。那邊除了禮儀繁文縟節，滿場都是算計，這裡倒是人情味足得很！」
婚宴持續到夜深，山民與東州人在營火旁混坐一圈，席間笑語不斷，營火映紅夜空。這一夜，哀痛丘彷彿真成了新的家園。
後世史家有評論曰：
「流放谷共和軍成立後，東州人與山民聯姻，不僅為雙方消弭隔閡，更開啟了新的合作時代。這類家族結合，遠勝條文盟約。所謂共和，不過是千百人的妥協與同盟，是山地、原鄉、異族在命運夾縫中為自己編織的共同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