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終點顫(一)車主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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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路線結束,真相才開始震動。在指引之外,是誰在等待歸來的那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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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市郊的小村子。
村裡就業機會少,年輕人都往大城市拚搏,剩下的人不多。
平常日子靜悄悄的,連狗吠聲都顯得稀落,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安詳。
阿德的修車廠就開在出鎮的那條舊公路邊,門口旁擺了一個他自費買的自助
飲料櫃,裡頭常年冰著礦泉水、罐裝咖啡和飲料,就為了給口渴的過路人
一個方便,不收錢也沒關係。
午後,太陽把鐵皮屋頂曬得發燙。
風從門口溜進來,帶點機油與松香混合的熟悉味。牆邊堆滿拆下的零件,
旁邊還擱著一罐喝了一半、還冒著汗的涼茶。
阿德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單身漢——修車、換油、焊接,什麼苦力活都自己扛。
他這人緣好,手藝更紮實,村子裡的人都知道,阿德是那種
「不太會講話,但會把事情做到心坎裡」的古意人。
平靜的午後,一輛銀灰色貨車緩緩開進了廠。
駕駛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留著小平頭、皮膚曬得黝黑,
右手臂上盤著一圈刺青。
他下車後,客氣地往裡頭喊:「請問老闆在嗎?」
阿德應了一聲,從一輛老車的底盤下順著滑板滑出來,抹了抹臉上的黑油:
「我就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車主眉頭深鎖:「老闆,我這車怪怪的,你幫我巡巡看。」
阿德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哪裡怪了?」
男人遲疑了一下:「開起來都好,就是最近……下雨天雨刷會自己亂動,
晚上車燈會莫名其妙閃爍。有一次我人明明不在車上,收音機卻自己開了,
傳出來全是ㄘㄘ的雜音。」
阿德聽完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安撫:
「這可能是電路系統接觸不良,老毛病啦。
給我兩天時間,我幫你徹頭徹尾檢查一遍,到時候再跟你報個價。」
男人點點頭,把鑰匙留下,在工作桌上的紙條寫下姓名與手機號碼。
「我姓林。」他說,
「不急,修之前記得先跟我說一聲。」說完,便轉身匆匆走了。
阿德目送他離開,回頭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車。
他發現車身右前方有一層新漆的賊光,右後門邊也有一塊不太自然的補漆。
他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滑過一道細細的焊痕,那觸感凹凸不平,
像是一道剛縫合的舊傷口。
「這應該是出過意外,做過板金的痕跡……」他輕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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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廠裡只剩下老電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阿德戴上手電筒,細心地掀開車頭蓋。
電瓶正常、保險絲沒燒斷、線路也理得很乾淨。
他發動引擎,聲音平穩沉著,沒有半點抖動。阿德拿起聽診棒貼在機體上,
聽到的只有引擎那種規律的心跳聲——
那是他最熟悉的聲音,節奏穩,就代表機械沒問題。
他坐進駕駛座,儀表板的指針安靜地躺著,透著柔和的光。
他拔下鑰匙,車內陷入一片安靜。
但在那靜謐之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沒睡去。
一種極細微的嗡鳴聲,像風鑽進了細縫,斷斷續續地迴盪在車廂裡。
阿德關了所有電源,側耳再聽,聲音卻又消失了。
他自嘲地搖搖頭,笑著自語:「可能是今天太累,耳朵也跟著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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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德親自試車跑了一圈,依舊沒發現異常。
電壓穩、電腦診斷也全顯示正常。
他在報價單上認真寫下:「未發現故障」,打算明天一早聯絡車主把車牽回去。
隔天中午,阿德吃完便當,撥了紙條上的電話,但沒人接。
他想,或許對方在忙吧。
奇怪的是,接下來幾天,阿德試著在不同時段撥打,電話那頭始終只有冰冷
的鈴聲,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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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了。
這天早上,阿德打開鐵捲門,外頭正下著細雨。他再次撥了那個號碼。
這次,電話裡傳來的不再是待機音,而是機械式的女聲: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阿德愣住了,聽筒還貼在耳邊,半晌沒回過神。
雨滴拍打著鐵皮屋頂,啪啪作響。
他看著門前那輛銀灰色的貨車,雨水落在擋風玻璃上,慢慢匯聚成水滴。
那水滴滑落的速度,慢得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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