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這個高度商品化與資訊碎片化的社會,「識做人」(擅長社交與政治正確)往往比「識做事」(具備紮實的專業技術與執行力)獲得更高的報酬與社會地位。這種「重表象、輕內質」的集體傾向,不僅扭曲了人才的晉升機制,更在無形中將整個城市推向平庸化的深淵。
一、 「識做」的溢價:表演性人格的勝利香港的競爭邏輯早已從「生產力競爭」轉向「形象競爭」。
- 包裝即正義:在快節奏的職場與社交圈,人們沒有耐性觀察長期表現。一個擅長簡報、辭令優雅、懂得揣摩上意的「表演者」,能迅速給予決策者(老闆或大眾)一種「高效、可靠」的錯覺。
- 情緒價值的壟斷:實幹者往往沉默、固執且直言不諱,因為他們對真理與邏輯有要求。而「表面識做」的人擅長提供情緒價值,讓上位者感到被尊重與安全。在利益交換中,這種「舒服感」往往比「正確性」更具吸引力。
二、 對弱者的集體棄絕: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副作用
香港社會盛行一種變向的「成王敗寇」價值觀。人們傾向於追隨並捧賞那些「看起來成功」的人,而對眼中「看不起的弱者」採取排斥或漠視。
- 認知失調的防禦:支持弱者需要勇氣與資源投入,且風險極高。相比之下,錦上添花地捧賞強者(即便其強大僅在表面),既能獲得心理上的安全感,也能藉由與成功者的連結提升自己的身價。
- 同理心的乾涸:當成功被簡化為「識做」與「好彩」,人們便失去了對紮實勞動與逆境奮鬥者的敬意。這種對弱者的集體看不起,切斷了社會底層向上流動的心理支持。
三、 平庸化的終點:當專業被權謀取代
這種價值取向對社會的傷害是結構性的:
- 逆向淘汰(Adverse Selection):當實幹者發現專業敵不過表演,他們只有兩條路:要麼同流合汙學會演戲,要麼選擇隱退或外流。最終,核心崗位充滿了「專業的表演者」,而非「專業的解決問題者」。
- 創新能力的喪失:真正的創新往往來自於對現狀的挑戰(不識做)與長期的枯燥試錯(幹實事)。當社會只捧賞表面的華麗與當下的和諧,深層的技術研發與思想革新便會枯萎。
- 集體認知的淺薄化:大眾習慣於消費標籤,不再具備分辨「真才實學」與「江湖套路」的能力。整個社會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泡沫中,逐漸失去了應對真實危機的能力。
四、 覺醒與突圍:重塑「真實」的尊嚴
要對抗這種平庸化,需要從個體開始覺醒:
- 建立「價值判斷」的防火牆:有意識地減少對社交名流與包裝大師的盲從,轉而支持那些在專業領域默默耕耘、甚至顯得「不合群」的人。
- 找回對「匠心」的敬畏:重申實幹的價值。明白一項技術的突破、一個問題的解決,其真實重量遠勝過一場完美的公關秀。
結語
當一個社會不再願意給予弱者(或暫時未成名者)機會,而只願為表面的光鮮買單時,它就已經進入了衰退期。唯有當我們學會看穿「識做」的表演,並給予「幹實事」的人應有的尊嚴與報酬,這座城市才能從平庸的泥淖中脫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