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寫錯字啦，說的是唐初將領：程名振。
《武媚娘傳奇》又出了一記好球，在貞觀年間，唐太宗欲遠征高麗前，讓正在爭奪太子之位的李治跟武媚娘合謀建策。後來成為唐高宗的李治，在打與不打之間，提議「打」，但是要長長久久的打。
至少，要訂立一個十年的騷擾計劃，讓對方不得休養生息，也無法跟周遭建立友好關係。
當然，李世民還是選擇了自己御駕親征，務求一戰功成。但我看到這裡，自然是震驚了。
因為這套十年戰策，其實就是唐高宗即位之後發生的故事。而且，除了前期的小騷擾，開始正式用兵，便是在永徽六年三月。
武昭儀獻上《內訓》的那個月。
要說這套征戰之策與武則天有關，那確實是非常說得通的。
當然，嚴格一點考量，從655年開始的高麗之戰，一直持續到668年，才在徐茂公的領軍之下，終於得竟全功，滅亡高句麗。一共費時十三年。
這裡也連結一下前文：在655年才崛起的老將蘇定方，歿於667年。
蘇定方最後揚名的時期，自然也是征討過高句麗的。
藉著這個機會，就來略略讀一下，高宗的東征之戰第一棒，程名振這個人。
他沒有傳，附在自己的兒子「程務挺」傳下。
程名振跟蘇定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大致可以判斷的是，程名振的年紀，甚至還要比蘇定方大了不少。
首先，他們都是「太行山東人」，同樣都曾經效力於竇建德。
但跟看不懂風向的蘇定方不同，程名振本是竇建德轄下一縣令，官方說法，其實就是小軍閥一枚。
說真的，蘇定方也有本錢當小軍閥，但他就不是那種人。
程名振看看局勢，決定改買李唐，向唐高祖李淵舉縣投降。
有看《隋唐天下群英傳》就知道，當時「遙歸李唐」的大小軍閥還真是不少，與其說是李淵有什麼王霸之氣，其實就是李神通那支山東招安軍起了作用。
一支孤軍起什麼作用？且不論世族的配合選擇，當時本屬李密的黎陽軍閥徐茂公，就很是影響了整個風向。
本來都像是沒甚麼存在感的人，這樣連連看翻翻看之後，整個覺得李唐三代得以「大功告成」，徐茂公的影響真是很大。
當然，李淵這邊也是立刻下令，要程名振配合李神通行動，來征討河北。
越快把河北納入大唐治下就越安全，程名振自然照辦，首先選擇了夜襲鄴縣。不是鄴城啦，旁邊騷擾掠奪一下。
一戰之下，程名振俘虜了一千多人。但歸途中，程名振發現俘虜中有不少婦人有乳汁－－原則上表示家有新生兒。程名振就決定放了這些人。
據說當時鄴縣百姓感念他的恩德，還為他設齋。就是去佛寺辦個大供養並且迴向功德給程名振。
好莫名其妙的記錄，確實是有點善心沒錯，可來抓人的就是他耶。
稍微可以注意的是，設齋的儀式始見於隋煬帝時期，當時可能是「帝王」或國家等級才能操辦。
這會透露一些訊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比方說，鄴縣佛教的勢力相當巨大，佛教寺廟當時可能是「中立地」，河北當時富戶許多……等等。
第三點可以連回去婦人有乳汁的部分，意思是她們恐怕不只是媽媽，更是奶媽。而程名振攻打的對象也不是一般平民。
搞不好他是到那時候才發現，自己掠奪的這些人，是有背景有主子的。不好得罪，只好放人。
對，那邊並沒有很明確指出，是放走婦人還是全數俘虜，整個推起來更可能是全放了。
這一條對應起後事，更是奇妙。
後來竇建德為李世民所敗，程名振前往山東李唐給他的領地上任，卻遭劉黑闥反叛之戰亂。
程名振逃出，與刺史會合要返回長安，路上他的母親跟老婆都失陷了。
抵達長安，程名振自請討賊，加入李世民麾下，履歷功勳。劉黑闥得到消息，便殺了程名振的母親跟老婆。
結果劉黑闥最終落入李唐手中，程名振便要求手刃此賊，報應不爽。
第一妙便是，程名振不只孝順，其實還頗重視女性。（不對應前言只會覺得他孝順）
但要注意的是，劉黑闥最後不是落在世民手中喔，是李建成俘虜了他，並且就地正法的。
「名振以功拜營州都督府長史，封東郡公，賜物二千段、黃金三百兩。累轉洺州刺史。」
就這條斬完劉黑闥的官職統整，大概可以判斷，程名振的戰功比較可能是「假」。
所謂假不表示他沒有立功勳，有一個可能是，他立了功勞，但沒有被報到李淵那邊。
李淵對於大功臣的態度，向來是「衣錦還鄉」。程名振顯然沒有達到那個等級，他家在東郡的北邊，當時並不統屬。
營州，則是古時候的幽州一帶。
更可能的是，李建成要用他留鎮地方。
也就是整個程名振的履歷判斷上，他很可能確實在李世民身邊立下不少戰功，但因為報仇心切，所以沒有跟著李世民一損俱損。
而李建成雖然有意拉攏，但也沒有非常喜歡程名振。
程名振「累轉洺州刺史」，沒意外已經是貞觀年間的事了。由於李世民的第七子也做過洺州刺史，估計程名振要在貞觀十年後才坐得上。
雖然不是核心將領，顯見李世民對這個人還是有點印象。而且，貞觀元年時，李世民就把程名振的故鄉編入東郡了。
那就更一步推：程名振雖未涉六四玄武門之變，但很可能是一個外部支持李世民，協助壓制李建成力量的角色。
某方面而言，這已經是類似於李勣，徐茂公的角色了。
作為自隋末崛起的山東河北大員，李世民要征伐遼東前，也是召了程名振入京來商討軍略。
「名振初對失旨；太宗動色詰之，名振酬對逾辯，太宗意解。」
李世民更跟近臣（其實多半就是褚遂良那票人）說，房玄齡他們長年跟隨於我，看到我發怒生氣都尚且害怕被牽連。倒是這個向來遠在天邊的程名振，明知我是要叫他來責罵，仍能侃侃而談，實在是個奇士啊。
程名振因此拜拜右驍衛將軍，授平壤道行軍總管，參與了遼東之役。對，平壤道，程名振是在第一線殺敵的，不是跟太子李治待在後方的。
他的兒子程務挺，從小就跟著父親征討，以勇力聞名。跟父親一樣，後來不但是征伐外族的大將，更是禁衛軍中的頂梁柱，協助武則天發動軍事政變。
好耶，可惜事情總不讓我這麼簡單。
事實上，《舊唐書》有一個小小的「筆誤」，在太宗本紀裡，記此戰「平壤道行軍總管」為張亮。
張亮時為宰相之一，屬於「反戰人士」，但由於李世民就是要打，於是張亮只好改口說要打先鋒。
然而，張亮傳是寫「以亮為滄海道行軍大總管，管率舟師。自東萊渡海，襲沙卑城，破之，俘男女數千口」。
程名振傳也說，程名振就是攻打沙卑城的先鋒。
「前後攻沙卑城，破獨山陣，皆以少擊眾，稱為名將。」
他們絕對是同一線作戰的沒錯，目前看起來最可能就是張亮吃敗仗被貶之後，程名振才接替那一線的總管。
另外很見鬼的是，張亮最後被告謀反，就是因為他信任了一個名叫「程公穎」的方士。
這邊先放下，值得注意的，程名振的記錄，有「過度褒美」的傾向。
事情可能都有發生，但因果變動之後呈現出他彷彿是一個李世民的愛將：可實際並不是。
這個情況，跟武則天的父親，有七八成相似。
簡單說，我會判斷，程氏父子也是「武后」的人馬。
將軍傳才走兩個人，兩個人都顯露出「因武后而起」的徵兆，我想不會是個偶然。
我相信，唐高宗對於武則天確實有愛情。但僅僅是愛情，不需要走到「廢后改立」的程度。
後宮即是前朝的角力，武則天就算能夠拿住蕭妃王后的小辮子，也必須要有足以讓唐高宗力排眾議的籌碼。
《內訓》是一個標的。直接連上了兩個軍事要人，那很好很方便。
但問題依然存在：在貞觀年間幾乎可說是毫無後臺的武才人，如何在永徽六年之間，得到這些軍人的支持？
自然，最最簡單的答案，便是一切始於徐茂公。
正如上一回最後說的，徐茂公的目的跟動機，自然不是什麼武則天比較適合皇帝之類。
徐茂公要做的，就是協助唐高宗收攏兵權，達成李世民未竟之「天可汗霸業」。
遠征軍源自地方府兵，地方折衝府兵源自皇城禁衛……姑且不提個人理論：禁軍忠誠源自皇后。
基本上，徐茂公駐守太原十幾年，對於當地的勢力鳩葛應該很是清楚。比較戲劇性的合理說法，就是徐茂公知道，太原王氏跟河東柳氏對於他收攏兵權是個阻礙。
進而，包括長孫無忌在內。
不不，這不是長達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好大一盤棋，原則上，頂多是從李世民伐遼東失敗才開始的。
先前沒有特別整理，稍微用太宗本紀看一下。
遼東「班師」後，張亮謀反，薛延陀作亂，重新又打了一次天可汗戰爭，並展開西征。
西征兩大主力是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你光看名字都知道有鬼怪。
而第三個，也就是唐太宗末年的西域戰爭要角，必然是我們下一個要造訪的對象。
安西都護：郭孝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