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女殉主登太虛 狗彘奴欺天招夥盜 本回重點:
賈母喪事期間,大丫鬟鴛鴦殉主自盡,同時榮國府發生大盜竊案,徹底暴露家族內外危機。
1. 鳳姐病重,喪事更加混亂 賈母過世後,榮國府上下忙亂,沒了油水,僕人都偷懶叫不動,而邢王二個太太也不管事,反倒認為鳳姐偷懶。
鳳姐聽到後氣急攻心,又吐血昏倒。平兒趕緊扶住她,餵了口水,才慢慢把她送回房休息。 賈璉的妾室秋桐只冷冷來看了一眼就走了。平兒趕緊叫小丫鬟丰兒去通知邢夫人和王夫人。
邢夫人聽了,覺得鳳姐裝病,冷淡地說:「那就讓她歇著吧。」完全不關心。 那天晚上親友來來往往,幸好有幾位親戚幫忙照應,但僕人們聽到鳳姐病倒,立刻開始偷懶、吵鬧,整個府裡亂成一團。 到了半夜,遠來的客人離開後,準備進行「辭靈」(出殯前,最後一次向靈柩告別)。
孝幕裡女眷哭成一片,鴛鴦哭得幾乎昏過去,還說要跟老太太一起走。
大家以為她只是太傷心,沒放在心上。 辭靈時,上上下下百餘人忙碌,卻沒看到鴛鴦的身影,大家忙亂中也沒細查。
琥珀等人到了哭奠時沒看到她,以為她在別處休息,也沒聲張。 辭靈結束後,賈政把賈璉叫來商量送殯和留人看家的事。 賈璉建議派賈芸和林之孝一家子看外頭,問內宅誰負責。 賈政說:「你母親說鳳姐病了不能去,珍大嫂子(尤氏)也病重,尤氏建議讓惜春帶幾個丫頭婆子看家。」 賈璉心裡明白,尤氏和惜春一向不和,這恐怕是故意把惜春推過來看家。
鳳姐又病得起不了床,誰能真正管事?他只好說:「我先進去商量再回您。」 【解析】 這一段延續上一回鳳姐的困境。她不但身體垮了,連邢夫人都不信任她,開始冷處理。 家族內部已經出現「各人自掃門前雪」的現象,人心越來越散。 惜春被推出來看家,順帶引出妙玉的後續故事。
************** 2. 鴛鴦殉主登太虛 鴛鴦哭過一場後,靜下來細想:自己跟了賈母一輩子,現在老太太走了,她無依無靠。邢夫人為人刻薄,賈政又不管事,以後恐怕會被欺負。她心想:「不如死了乾淨。」 她走進賈母的套間,燈光昏暗中,隱約看到一個女子拿著汗巾好像要上吊。
鴛鴦不害怕,反而說:「你是誰?咱們心意相同,一起走吧。」
那人沒回答。鴛鴦走近一看,竟然是早已去世的秦可卿!她一愣,一陣冷氣襲來,秦可卿就不見了。 鴛鴦坐下細想:「原來是秦氏來教我怎麼上吊。」
她取出當年拒絕賈赦求親時,剪下來的頭髮揣在懷裡,解下汗巾(腰帶),按照剛才看到的位置拴好,站在腳凳上,又哭了一陣。聽到外面人聲漸散,她怕有人進來,趕緊關上門,一腳踢開腳凳,氣絕身亡。 她的魂魄出竅後,看見秦可卿在前頭,急忙追上去:「蓉大奶奶,等等我!」
秦可卿說:「我不是蓉大奶奶,我是警幻仙子的妹妹可卿。在太虛幻境裡,我掌管痴情司。現在因為看破凡情,已經升入情天,司裡沒人管事。警幻仙子命你來補我的位子,特地叫我來引你。」 鴛鴦問:「我並沒有什麼情,怎麼能管痴情司?」
可卿回答:「世人常把淫慾誤當作情。其實喜怒哀樂沒表現出來是『性』,表現出來才是『情』。你那未發的情,像花苞一樣,最純真,所以選你來掌管。」鴛鴦聽了點頭,跟隨可卿而去。 琥珀辭靈後回去找鴛鴦,進套間發現門掩著,燈光昏暗,沒人應答。 她回來告訴珍珠:「鴛鴦不知跑哪去了?」
珍珠說可能睡著了。琥珀覺得不對:「我剛看過,沒人,燈也沒人點亮,怪嚇人的。咱們一起去看看。」 兩人進屋,琥珀去剪蠟花要點亮,珍珠差點被地上的腳凳絆倒,抬頭一看,才發現鴛鴦竟然吊在梁上!兩人嚇得大叫,摔在一起。外面的人聽到聲音跑進來,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趕緊去報給邢夫人和王夫人。
王夫人、寶釵等人哭著來看。 邢夫人反而讚嘆:「沒想到鴛鴦這麼有志氣!」立刻叫人告訴賈政。
寶玉聽到消息,兩眼發直,襲人勸他哭出來。 他心裡想:「鴛鴦如此忠義,竟然這樣死去,看來天地間的靈氣都鍾在女子身上啊!」 寶玉看到寶釵也哭得很傷心,暗自高興她懂自己的心。 賈政進來嘆道:「真是好孩子,不枉老太太疼她一場!」命賈璉買棺材,讓鴛鴦跟隨賈母靈柩一起送殯,成全她的心志。 王夫人傳話,叫鴛鴦的嫂子來看殮,還賞了一百兩銀子,說以後把鴛鴦留下的東西都給她。 金嫂子高興地說:「我們姑娘有志氣,又讓主家厚葬!」 旁邊的人聽了冷笑:「你得了你家姑娘的死後賞賜就這麼高興,要是當初真能賣給大老爺當妾,恐怕更得意吧!」
金嫂子臉紅,趕緊走開假哭幾聲。 賈政上香行禮,說鴛鴦殉主,不能當普通丫頭看待,命大家行禮致哀。
寶玉恭恭敬敬磕頭。 寶釵也說:「老太太走了,我們沒能盡孝,鴛鴦代替我們服侍老太太西去,該謝她。」說完奠酒,淚流滿面。
【解析】 鴛鴦自盡是本回最感人的一幕。她用最決絕的方式表達對賈母的忠心與對未來被欺凌(失勢)的抗拒。
(賈母在,她是賈母最重視的大丫鬟,連主子(如賈璉、鳳姐....)都要巴結她,但賈母不在了,她就變回一個卑微的丫鬟。所以乾脆將生命結束在人生的最高點.....)
作者透過太虛幻境的情節,把她安排去掌管「痴情司」,肯定了她純潔而未發的真情。
這與寶玉「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的觀點呼應,也為後續寶玉出家埋下情感線索。同時,鴛鴦嫂子的勢利表現,更加突顯世態炎涼。
******* 3.內賊通外鬼,搶劫賈府。 送殯的事安排好後,賈政率眾把靈柩送到鐵檻寺,這些孝子孝孫們都留宿在那裡。
家裡由林之孝負責拆孝棚封窗,並派人巡更。 按規矩,二更以後,男人就不能進內宅,由婆子們查夜。 鳳姐病重,平兒和惜春巡視一圈就各自回房。 這時,一個叫何三的人登場。 他是周瑞的乾兒子,因為之前和鮑二打架被賈珍攆出去,之後混在賭場裡。
聽說賈母去世,以為有差事可撈油水,跑來探聽幾天卻沒結果,悶悶不樂地回到賭場。 有人問他怎麼不撈錢,他嘆氣說:「榮府金銀多得數不清,卻藏著捨不用,等著火燒或被賊偷吧!」 旁邊一人聽了,把何三拉到僻靜處說:「你窮得這麼冤枉,他們金銀那麼多,何不拿些?」 何三說:「他們不給,怎麼拿?」 那人說:「我有個本事大的朋友,趁現在送殯,家裡只剩女眷,東西偷起來不難。你要是捨不得你乾媽,我就帶她一起遠走高飛,我來當你乾爹吧!」
何三啐他一口,但兩人就此密謀打劫榮府。 另一邊,僕人包勇被派來看園子,沒事做就在那耍刀弄棍。
賈母出殯那天,妙玉帶道婆來看惜春。
包勇說主子不在,攔住她們不讓進。 道婆罵他蠻橫,敲門大鬧。
看二門的婆子認得妙玉,趕緊開門,求妙玉別怪包勇。妙玉這才進去。 妙玉到了惜春那裡,惜春請她陪下棋來守夜。
妙玉答應,兩人烹茶對弈,惜春輸了又輸,最後妙玉讓子,她才勉強勝了半子。
到四更天,妙玉說要打坐,惜春還捨不得她走。忽然東邊屋裡傳來呼喊聲:「有賊!」 惜春和彩屏嚇得心驚肉跳。妙玉趕緊關門熄燈,只見院子裡出現幾個大漢。
她低聲說:「真的有賊!」接著聽到房上瓦片響動,外頭有男人吆喝捉賊。 賊人知道家裡男人大多出門送殯,見了美麗的妙玉,起了歹心,正要踹門抓人,這時包勇追來,趕緊爬上房。
包勇衝上房打落一個賊,其餘賊人逃到園牆邊,與接應的人會合。
見包勇只有一人,就圍攻他。包勇奮力戰鬥,眾賊不敵逃走。 包勇檢查院子,只看到空箱子四散。忙問平兒有沒有失竊什麼東西。 賈芸、林之孝趕來,發現賈母房門大開,鎖頭被撬斷,箱櫃全空了,大罵上夜的女人失職。 她們哭著說四五更才聽到喊聲,東西早就被偷光了。 林之孝查了尤氏那邊沒丟東西,惜春這邊婆子說妙玉救了惜春,沒丟東西,還多虧包勇打跑賊人,還打死一個。
眾人到園門一看,死者竟然是周瑞的乾兒子何三!大家派人看守屍體,報官處理。 城防營官來查勘後說,這不算明火執杖的強盜,只能是偷竊。
鳳姐扶病前來,和惜春一起查看狀況,氣得下令:「把上夜的女人都綁了,送官審問!」
眾下人聽了,都苦苦哀求。
不知後事如何,請待下回分解。 【解析】 這場夜盜是賈府衰敗的又一個重要標誌。
過去榮國府何等威風,現在送個殯就被人趁虛而入,偷得精光。 賊人是自家管事的乾兒子,更顯得「家賊難防」。 包勇這個「粗人」反而成了英雄,與府裡那些無能的僕人形成強烈對比。 妙玉的出現也為後續她的遭遇埋下伏筆。 --- 【小結】 第111回透過兩件大事,繼續描寫賈府的急速衰落: 1. 鴛鴦殉主:展現了最底層丫頭的忠義與氣節,與上層主子的勢利懦弱(如邢夫人)形成對比。 高鶚用太虛幻境的情節,肯定了鴛鴦純潔的「情」,也讓寶玉更加堅信女兒的靈性。 2. 家賊夜盜:暴露了賈府此時的虛弱,人手不足、僕人離心、守備鬆懈。連一個小混混都能輕易招來夥伴,直接進了大宅中心,偷走老太太的東西,顯示老太太一走,忠心的走了,剩下的不是病倒就是無能,連家裡的安全都守不住。 鳳姐的病、惜春的孤單、寶玉的感慨,都在為後續人物的命運轉折做預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