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黑蛇巢穴
洞裡重新安靜時，楚絕霄只覺雙腿發軟。那名青裙女子靠著岩壁，氣息凌亂得像隨時會斷掉，卻還是勉強抬手從腰間摸出一只小玉瓶。她指尖顫得厲害，瓶塞還未拔開，整個人便忽然向前一栽，失去意識，玉瓶也骨碌碌滾到一旁，停在她手邊不遠。
他先拿槍管碰了碰蛇頭，確認那東西真的死透，這才小心繞進洞裡。巢穴深處潮濕陰冷，地面散著獸骨和破碎皮毛，腥氣沉得讓人想吐。楚絕霄蹲到女子身旁，伸手探了探她鼻息，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輕微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他撿起那只玉瓶，打開後聞到一股淡淡藥香。裡頭幾粒丹藥圓潤透亮，不像凡物，卻也讓他更拿不定主意。楚絕霄遲疑半晌，終究還是把一顆藥送進她口中，扶著她下巴慢慢讓她吞嚥。女子喉間輕輕一動，丹藥滑入腹中，他這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妳要是真死在這裡，我連自己算不算救過人都不知道。現在我只能先賭一把，這瓶東西是療傷藥，不是什麼把人直接送走的毒丹。」
等她呼吸略穩些後，楚絕霄才靠著岩石坐下，試著整理腦中亂成一團的訊息。他重新喚出光幕，除了身份與境界，還多出任務、交易、建造、空間與頻道幾項功能。空間裡只有兩格亮著，一格是那把狙擊槍，另一格則裝著小刀、打火石、乾糧與水袋，簡陋得像是惡意玩笑。
可再簡陋，也比空手強。楚絕霄從空間取出東西又收回去，反覆確認這能力真能使用，心裡終於稍稍穩了些。外頭天色漸暗，洞口又被蛇屍堵住大半，這地方雖然腥臭，至少比黑夜裡的森林安全。他瞥了眼昏迷女子，默默把槍抱回膝上，決定先熬過今晚再說。
第二天一早，從上方裂口照進來的光把她傷勢照得更清楚。那蛇鱗纏絞留下的傷口遍佈肩、臂與腰側，許多地方還在慢慢滲血。楚絕霄盯著那些傷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深，最後還是咬牙撕開自己襯衫袖口，裁成一條條布，笨拙卻小心地替她壓住傷處。
布很快不夠用，他又把外套也撕了。到最後，連褲腿都被迫割下一截，仍只勉強包住最重的幾處傷口。女子青裙本就已破裂，楚絕霄避著不該碰的位置，從裙擺碎裂處撕下些完整布料，手忙腳亂替她纏上。繃帶歪歪斜斜，卻好歹止住了血，看起來不至於立刻送命。
「我先說清楚，我現在只是替妳止血。等妳醒了，要是還想一劍劈死我，也最好先看看自己身上這些布，到底是誰拿命給妳撐下來的。」
乾糧硬得像石頭，他不敢再直接往她嘴裡塞，只能掰碎後用水泡軟，一點點餵進去。女子昏迷中仍能本能吞嚥，雖然慢，總算沒再被噎住。楚絕霄自己餓得肚子發空，最後只能轉頭看向洞口那條巨蛇，目光在黑亮鱗片上停了很久，終究還是提著小刀走了過去。
蛇鱗比想像中更硬，小刀費了半天力氣才從鱗縫裡割下一小塊肉。生肉帶著腥氣，他本想直接烤，卻忽然想起系統也許能看物品說明，便先把蛇肉收入空間。果然，光幕跳出簡短訊息，寫明此物生食有毒，熟食卻能改善體質，還在品階後頭標了個極為醒目的珍貴。
那幾個字讓楚絕霄心頭一跳，也讓他看向蛇屍的目光徹底不同。只是眼前更緊要的是火，他撿來洞裡散落的枯枝碎木，試著用打火石點了半天都不成，最後乾脆後退兩步，用狙擊槍朝石塊邊緣開了一槍。槍聲震得耳膜發麻，碎石與火花卻真的一起蹦進了柴堆裡。
他愣了片刻，隨即蹲下去拼命搧風。白煙先升起，接著一簇小火苗終於在乾葉間跳了出來，像黑暗裡突然生出的活物。楚絕霄看著那團火，忍不住笑出了聲，連肩膀的酸痛都被沖淡幾分。蛇肉上火後慢慢沁出油脂，香味飄開時，他才發覺自己竟餓得手都微微發顫。
吃下第一口熟蛇肉後，一股溫熱竟順著喉嚨滑進四肢百骸。那感覺不似飽腹，更像乾涸經脈忽然被溫水浸潤，連連夜緊繃的疲倦都被撫平幾分。楚絕霄抬眼環顧這座巢穴，這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樣，四周石壁高得驚人，上方裂口露出一小片天光與晃動樹影，顯然另有出口。
洞中央有一泓清潭，水色幽透，邊緣長著幾株他叫不出名字的異草。再往岩壁看去，大片晶亮礦石嵌在石層中，映著天光閃閃發亮，像有人把細碎星子一把撒在山腹裡。楚絕霄試著掰下一塊收入空間，光幕立刻標出低階靈石幾字，還附上修仙界通用貨幣的說明。
「蛇兄，妳這巢穴選得是真不錯。肉能吃，洞能住，牆上還長錢。我要不是親手把妳打死，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闖哪個財神爺的庫房。」
那之後，他一邊掰靈石，一邊清點角落裡那些拿來燒火的黑色竹枝。收入空間後，他才知道那是名為天雷竹的百年靈材，帶著天雷屬性，竟被自己當柴燒了半天。楚絕霄捧著系統說明看了好半晌，最後只能沉默地把剩下幾根全收起來，臉上表情精彩得難以形容。
他望向仍在昏迷中的女子，心裡不由生出猜測。能來這種地方，又與巨蛇拼到兩敗俱傷，她多半不是誤闖，而是奔著這些東西來的。只是她如今連睜眼都做不到，他就算想問，也只能把疑惑按下，先撕一小塊烤得最嫩的蛇肉，試探著送到她唇邊。
女子起初沒有反應，片刻後，嘴唇卻輕輕張開。那塊蛇肉被送進去後，她竟在昏迷中慢慢咀嚼起來，雖然動作很輕，卻確確實實吞了下去。楚絕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見她呼吸比先前又平穩了些，蒼白面色也終於多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心裡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火光在她側臉上輕輕搖晃，將那點恢復的氣色照得更明顯。楚絕霄抱著槍坐回火堆旁，背後是堆滿靈石的石壁，前方是仍舊堵著洞口的蛇屍，而身旁則躺著一名來歷不明、卻多半會決定他往後命運的女修。洞外夜色再度沉下來時，他忽然覺得自己與舊世界，已經隔得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