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冬天在一起的。
某個暖化尚未侵蝕的冬日午後，Noliver傳了一張字條給Su，「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簡白的字跡，像是深淺不一的腳印，曖昧地踩在攝氏12度裡，屬於兩人的雪地。
隔年的夏天，他們同時上了大學，兩人以被緯度線所區隔做為太忙碌的藉口，不願花時間尋求中繼站相會，至多就是每到假日打開視訊一起念書，聊個不長不短的半小時。
不能怪誰，畢竟他倆皆是背道而馳的普悠瑪，並不會為了小站而停留。
由於雙方都是目標清楚的實踐派，於是像面對鏡子般，除了能理解對方的鴻圖大志，也都暗自向心底做出弔詭的承諾，”別成為對方日常中的拖油瓶”，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方式相誠以待。
Noliver算是感情中稍微主動一點的那方，在上大學的第一個十二月，主動的向Su提議回到兩人的起點城市，約個會、慶祝交往一周年。
兩人在此次的約會中，約了下一次的相見。時間約莫訂在寒假剛開始的第一個禮拜，因為那時正好爬出期末地獄，應該能有喘息的餘裕，Noliver和Su約定好，要北上找Su，順道放鬆一星期。
Su在向我敘述這段故事時，我不由得想起《斷背山》的情節，Ennis和Jack總在每一次短暫的相聚中約好下一次的見面時間，而每次的”下一次”都是日常生活中被現實過濾後的殘渣，充斥著被消磨後殘存的慾望和沒來由的厭世與疲憊。負面情緒夾雜久違的情與愛，放鬆絕不會是單純的放鬆而已，鬆脫後的反作用力必然會成倍地輾壓過彼此，壓痕在感性與理性之間不會是平整的。
於是這個約定成了一個必須停留的中繼站，是兩人規律生活中例外容許的歡愉。
然而意外總是來的比明天還要突然，疫情的蔓延讓兩人間再度充斥著拉遠距離的理由，少外出、少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少到人群密集處，新聞字句的警惕，讓理性多過感性的倆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的約會要延期了”。
知道歸知道，但當Noliver在聊天室中傳了「沒辦法，不曉得疫情持續到何時，那就等到接近冬天時再見面吧......」時，Su的心中還是少不了失落。
不久後，Noliver轉發了一則網路新聞到兩人聊天室，標題是 : 疫情會因為夏天而好轉，高溫會將病毒殺死。
Su和我說，在他看到那則新聞的當下，他所在的城市正大雨滂沱。
Noliver安慰的手法，大概是他自以為是的浪漫，而他口中的冬天視角，也大概是從他現居的城市所定義。
在夏天來臨之前，他們分手了，也為所經歷過的約莫一又二分之一個四季畫下一個休止符。
不久前，Su向我提起整段故事時，還笑著要我猜看看他倆分手的主要導火線是什麼。
我尷尬的回應:「這太難猜了吧，可能的原因太多太多了......」
他嘖了一聲，笑著按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將出聲口靠近我耳畔。
冬天再去見你
你說冬天再去見你
我佇立 在原地
我明白這城市沒有冬季
透著光般嗓音在我耳邊環繞，從清晰的歌詞中，好像朦朧地猜透了什麼。
「怎樣?好聽吧。我最近的愛團，DSPS的歌。單曲循環十來次我就頓悟了。我們都活在自己心中所築的那座城，一個座南一個座北地往窗外看著不同的四季變換，既然視野中的所見的風景截然不同，又怎麼能夠強迫彼此為了牽絆而牽絆呢?」
我沉默。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他的心中不是首要，因為他在我心中也不常是，所以將心比心之下，我好像看開了什麼，總之，他的城市是永遠溫暖的南國，容納不下冬季。既然知道他所謂的冬天不會來臨，那我何必犧牲夏天去守候一個已經擁有無數個夏天的人，期待他補足我的四季?」
聽完Su的話，總覺得心中某處被療癒了，感情此物本需培養和經營，既然無法花時間去找到中繼站，陪伴彼此度過每個四季，便不須強求了，各過著自己所嚮往的四季也挺好的，至少這個故事裡，沒有任何一方扮演著隻身留在月台的孤獨角色。
「走遍時間和季節，才意會約定發生的可能。我佇立在原地，我明白這城市沒有冬季。」
這是Su寄給Noliver信裡寫的最後一句話。
---------------------------------------------------------------------------------
寫在鴨札記之後:
把平時在私人IG上更新的鴨札記搬過來方格子了，第一次在這個平台發文章，覺得新鮮感十足，排版頁面充滿溫度，很喜歡。
在這裡想補充一下Su推薦大家的歌 : DSPS《冬天再去見你》
DSPS也是我近期熱愛的獨立樂團，分享瘟疫中的小故事再搭配好聽的歌，祝大家都好。
於2020/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