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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軍事常識普及化──和我們聽過的一些軍事流言(2)

2020/08/30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被敲碗……好吧,其實是周末睡死,想不出要寫什麼,就把上周的延續一下。
上周有提到,國軍的解放軍攻台劇本,大多是彈道飛彈等先攻擊,原因大概是什麼;筆者這周來提一下,為何彈道飛彈國軍還沒完全的應對辦法,以及其實也沒那麼恐怖,真的不需要擔憂。
前提要先講清楚,解放軍攻台的彈道飛彈、巡弋飛彈等等,不攜帶核生化彈頭,因為這是政治兵器,用下去就沒有回頭路。台灣真的被核彈炸,說真的除了請求美日等國保護,不然也沒其他辦法。

「千彈攻台」的效果到底怎樣?

這個傳言,從中國擁有東風型彈道飛彈開始就有,基本上就是人海戰術、萬炮轟金門(823砲戰)的衍生物,說是同人展也可以。其內容不外乎是,數百枚無法被攔截的彈道飛彈,開戰不到數小時,就把台灣所有空軍基地、防空陣地等等,全部都打爛了,所以沒有什麼戰機可以上空。緊接著數百台解放軍空優戰機就順順的開過來奪得制空權,接著制海權然後登陸……就贏了。
一句話:根本鬼扯。
上一篇已經讓讀者有個概念了,現代化兵器不是一次大戰那種人海衝鋒戰術,電子化武器的協調問題很大,但為何這個謠言可以一直傳,那麼多人寫文反駁,還是可以傳個不停?
2015年中國閱兵時出場的東風5-B型飛彈。Source: VOA
跟所有的謠言一樣,都有部分的事實在,而這個謠言的最基本核心,叫做「料敵必須從寬」。
筆者先把這個謠言以及變種的理論核心講一下,大體上來說,東風型彈道飛彈,如果攜帶500公斤炸藥,直擊飛機機堡,就是堡毀機亡。任何重要的設備,大概得要加固很厚的鋼筋水泥掩體才能夠防止被「直擊」以及「震波」的破壞。
近年來看維基百科的變化,有很明顯的差異就是,早期台灣人還大量在編篡的時候,中國的各式飛彈都有兩個數據「CEP」以及「TNT當量」。近年不管中文還英文版,CEP都沒有了,剩下「核彈頭當量」。這其中的意涵看不出來,就不需要講太多,但為何大外宣要弄到所有的中國彈道飛彈,都是用裝核彈頭當基準?
恐嚇而已,這十年來筆者見過大部分想討論的,都是查維基百科,或是搜尋引擎首頁常出現的中國農場網站,內容都是這類「極端情況」,坦白說沒討論價值,都用核武了還要說什麼。
但用核武標準,替換掉常規武器的運作,則是這類謠言的核心根本,換句話說就是不使用核武,常規武器的效能極差,差到根本不能見人。

現在的飛彈能夠打多準?

要理解數百、數千枚飛彈轟台讓國軍癱瘓的謠言,讀者必須了解上面講的兩個概念:
  1. CEP(Circular error probable)
  2. 爆炸威力(TNT當量)
CEP(Circular error probable)沒有什麼難懂的,如果你看不懂維基英文版,也不打算做這行或研究,那麼只要理解一個核心概念就好,這用例子看最易懂。
範例:一枚彈道飛彈CEP 100m,代表什麼意思?
答案:根據統計結果,發射兩枚飛彈,會有一枚落在「以目標為中心,半徑100m的圓型區域內」,100枚就是有50枚會落在這個圓形內。
正常人看到這個,腦袋大概會想,這命中率也太低了。是的,就是這麼低,所以波灣戰爭聯軍才會開飛機去瞄準投彈,用F-117隱形戰機摸到雷達站跟飛彈頭上空再丟炸彈。
如果你還是無法理解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請看下張地圖。意思是解放軍發射了一枚威力強大的彈道飛彈,只有50%機率會落到紅圈,另外50%會在圈外……等等,右下角好像有一間學校@@。
這衍伸出兩個疑問,第一個就是這麼不準,瞄準都市區域內的政府、軍事機關,一個不小心不就砸到旁邊的民間單位,如果不是高中,而是小學、幼稚園、醫院,這絕對會是世界級的公關災難(不要忘了台北市的國際記者數量很多)。好了,退一步說,你想要砸到目標,至少要丟兩顆。第二個疑問就是,總統府這麼大,被打到不是很剛好嗎?
是的,越大的目標越好打,這不是廢話?想要知道命中率公式,維基有可以查,請自己代入面積計算,筆者後面只講結果,結果還是捨去小數點,進位到比較大的數字。
我們把之前那張圖,改成機場跑道好了,一條寬度20m的跑道,會變成下圖。讀者會發現,這一樣打不到,你得要很多很多顆才可以。
但你如果提出這一點,保證、絕對會出現一種人,跟你強調飛彈威力很大,打偏一樣會有很大的效果,所以兩顆就很夠了。他有講錯嗎?基本上沒有,所以這邊開始代入第二個要講的,爆炸威力。

直接砸到,飛彈才可能摧毀軍事設施

爆炸威力,不是裝很多炸藥就一定很好,讀者想像一下鞭炮,小時候玩的水鴛鴦,應該會有人有類似的經驗,被同學丟到手腳上爆炸,會很痛但是只有皮肉傷,但如果你是握在手裡爆炸呢?筆者還真的有這經驗,算是自作自受,拿一根水鴛鴦要丟出去,結果點燃後2秒就爆了,爆炸時被大拇指與食指夾著,光只是夾著而已,破皮就不用說,兩根手指腫了好幾天,痛的要命。
你如果是握緊在手掌心,就是皮開肉綻,請不要自己嘗試,想要試驗可以拿容器塞東西驗證。
這意思是,爆炸還得看狀況,一般來說你需要注意的大概有這2個:
  1. 爆炸地點
  2. 目標材質
在跑道上空爆炸,依照「水泥」的特性,基本上只會有幾個小洞,跟一堆碎片要打掃。撞到跑道爆炸,爆炸威力大部分會往上散失,只會留下一個小洞。得要鑽入跑道內一定距離,才會炸出一個大洞。通常彈道飛彈的速度,直擊跑道的應該都是大洞,但實際狀況沒驗證不知道。
所以筆者十多年前,就跟認識的軍官建議過,把快過期的炸藥拿去鋪個簡易水泥跑道,各種方式炸一炸,當作莒光日教學,總是比較好,不過上頭沒人鳥就是。
為何筆者不提爆炸範圍?請用高中物理學的概念去想,爆炸時能量會以一個球狀向外擴散,所以能量會快速遞減,以 500kg TNT 的爆炸威力來說,面對鋼筋水泥材質,沒有直接打到,而是在旁邊數公尺乃至數十公尺炸開,基本上不會毀損,會有破壞力的是震波。
震波就是更難講的東西,物理學沒學好很難懂,用國中的理化程度,筆者試著解釋一下。一個震波像外傳遞,遇到物質會有部分能量被吸收,部分穿透過去,這個能量穿透的比例要看建物材料,但如果你是一個士兵,躲在一般的鋼筋水泥房子內,外頭有一顆 500kg TNT 威力的炸彈爆炸。
若在牆壁外面幾公尺,你應該會被震波震死;十幾公尺外,沒死也半條命;數十公尺外,大概就是很不舒服的程度。
這只是概念,實際狀況要看位置、掩體情況(好比你發神經在牆壁上貼了好幾條棉被),沒有辦法很精準的說清楚,最佳的解釋方式還是︰「軍方自己當流言終結者去炸炸看,假人不會很貴。」
但如果是純粹的設施,鋼筋水泥跑道呢?不要鬧了,你就是直接砸到才有用,爆炸威力要大到可以震碎、不堪使用,飛彈得要很大很大顆,這不如多砸幾顆小的。

飛彈破壞跑道的機率……只有幾%或更低

所以,我們回到CEP上,上圖那個跑道要被擊中的機率到底多少?筆者給你一個大略計算後的結果……2%
是的,就是這麼低,所以就算你把爆炸範圍硬要加進去,那就得要代另外的公式,可是才剛講過,砸跑道這種水泥材質的物體,你得要很近才可以,所以為了不讓讀者燒腦,筆者把爆炸範圍直接用跑道加倍寬來替代(這其實機率更高),變成下圖。
重算一次,機率變成7%。好吧,還在堅持一發飛彈幹掉一條跑道的,應該是抽卡遊戲玩太多,SSR 2%……好高喔!
那麼,解放軍的飛彈,CEP大概是多少?筆者看過的資料,大概落在數百公尺之間,一般去算都是拿100–300m,因為料敵要從寬,雖然筆者是聽過中國人自稱東風飛彈CEP只有10m……各位可以去查美軍的飛彈CEP多少,這種中國科技超英趕美的說法,除了笑以外還真不知該怎樣回應。
至於其他幾種,巡弋飛彈、火箭彈,到底有多大可信度?坦白說,筆者不相信中國的數據。

中國技術不足以提供巡弋飛彈可靠精度

巡弋飛彈依靠的是陀螺儀跟GPS等電子設備,沒有的技術就是沒有,中國造不出跟美俄同等級的陀螺儀,自稱比美軍的戰斧巡弋飛彈還精準,真的是YY小說看太多。涉及GPS的技術問題,這篇就不多提,保證絕大多數人看不懂,如果讀者你還是很想理解,但又看不懂原理的話,那麼去想一件事情就好。
你開車的時候,如果一直轉彎,車上的GPS定位系統,會不會常常偏掉?信義路歪成仁愛路是不至於,但定位到另一條街是家常便飯,距離就是10公尺以上,這還是你慢慢開的情況。雖說商用GPS跟軍用不能放在同一等級,但巡弋飛彈的速度很快,貼地飛行要一直比對資料,這是不變的事實,目標在很空曠的地區就罷了,如果是要精準打到有很多障礙物的小目標,或是得大轉彎才能正面擊中的機堡內部,難度有多高?讀者可以拿美軍歷年範例,看各種擊中目標的方式,條件是什麼,大概心裡會有個底。
筆者從未看過技術資料,明白表達出中國長劍巡弋飛彈的真實樣貌,全部都是宣傳文章。基本上會吹噓比戰斧還強的,大概都是垃圾,連看的價值都沒有,而這正是網路上跟你說中國巡弋飛彈一波收掉全台空軍的理論,用完全沒有驗證過、也沒有技術資料,全部都是帳面數字代一代的東西。
為何筆者這樣說?彈道飛彈是從大氣層高空,幾乎垂直的落下,所以不會有躲障礙物的問題。但巡弋飛彈不是,想要說服筆者,你得要拿出陀螺儀的製造資料,材料怎麼做、膜怎樣鍍,GPS用的零件是哪幾家的,電路板拿出來看看到底製造的多漂亮等等。都沒有,你跟我說官方資料一定正確,誰信啊。

千彈攻台真那麼簡單,解放軍會不知道嗎?

火箭彈連駁斥的價值都沒有,沒有導引的火箭彈頭,射出後就是依靠大自然的風與氣流,然後祈禱命中100多公里外的目標(按:還是覺得不解的請看一下維基百科火箭彈火箭砲,這類兵器精準度很低)。想要知道這是什麼概念,想像一下,你現在拿橡皮筋,瞄準100公尺外的螞蟻,要打幾發才會打到。
如果在火箭上裝GPS呢?呃,這還叫做火箭嗎?就當作這可行好了,你要怎樣讓火箭彈頭,可以射出後能夠修正軌道,裝上尾翼調整是不錯,但這得要額外裝燃料或是電池,你會發現最後想要打得準就是用飛彈,根本不是火箭。
總之,大量飛彈攻擊看來是很炫的,但歸根究柢問題就兩個,一個是精準度不夠,如果純用遠程飛彈這麼有效的話,美軍攻打伊拉克就不會派飛機投彈了。另一個是威力問題,軍事設施通常都有強化,強化到沒有直接擊中,都不能算是有效摧毀。
所以想要一波飛彈打爆國軍的所有空防能量?如果真的這麼簡單,為何解放軍還是專注在彈道飛彈的生產,以及提升戰機能力,難道人家是智障,不知道飛彈一波就可以毀掉台灣,打爆美日所有基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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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開始寫部落格,以讀書心得跟時事心得為主,寫著寫著十幾年就過去了。 個人研究興趣是戰略思想研究,戰略運作模型以及實務運作經驗,對產業界跟教育界都有點經驗,喜歡觀察社會,發發個人牢騷。 歡迎舊雨新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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