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和解之路:不再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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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是個女性。生理女性、社會女性。自我認同是無性別,只由於我太厭惡自己身為女性身份時總是被騷擾與被無意義的義務所勒索。
我生於一九九六年。處於一個介於壓抑與解放的年代。壓抑在於,我們沒有性教育;解放在於,我們都相信性別平等,我們有玫瑰少年,我們有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
我的父母離婚,因此全家人都是單一性別。人生到目前為止都是單身,因為不跟男性說話,所以不曾有過男性朋友。唯一一次的性經驗是在今年三月,因為被人性侵。
我平常的休閒娛樂嗜好是閱讀BL:觀賞男性被男性性侵、或男性性侵男性而稱此為愛的荒謬故事。

我讀女性主義,我信仰性解放。

同時,我非常仇男。
因為這社會說,男性性侵女性是女性的錯;因為這社會說,拒絕男性是女性的錯;因為這社會說,身為女性,我欠了男性太多,我欠他們一個性,我欠他們一個愛,我欠他們一個自尊。
因為這社會說,因為我是女性,所以我應該。應該要保護好自己、應該要把腿併攏、應該要穿上胸罩、應該要藏起衛生棉、應該要對月經感到羞恥與厭惡。
因為這社會還是把你他和妳她分開,因為這社會還是男性平均比女性更有機會更有收入,因為這社會還是需要女性不斷證明自己才能擁有相近或類似男性的起點。
噢,我真是嫉妒男性。我怎麼可能不仇男。

照理來說,我可以一輩子就這樣活下去。畢竟我已經這樣活著二十幾年,再多十幾年一樣的日子也沒什麼區別。但依舊有幾個契機,讓我提筆寫下這篇文章的開頭:

  1. 我的人生經歷過艾瑪・華森的演講、metoo運動、輔大性侵案,這些促使我開始研究女性主義;
  2. 為了理解女性主義,我進行了大量的閱讀,而這些知識足夠讓我有個概念,讓我知道我的歧視與偏見是不理性的,而修正這些認知偏誤最好的方式就是展開對話;
  3. 而在經歷非積極同意的性侵後,我以此作為要點,逼迫自己認識更多男性以沖刷自己的恐懼,並搬出受害者的名號作為牽制,使往後認識的男性即使意圖談論性也無法慾望我本身,從而讓對話能跨越異性戀的限制,走入真正的內容。

可以說,能讓我提筆寫下這篇文章的人,正是男性本身(但更多是我自己的努力啦,他們又沒幫我寫文)。讓我仇視的是男性,但讓我放下的也是男性。解鈴人需繫鈴人,這句話真是一點不假。

於是以下,將會是我和實際與男性談話所產生的體悟。或也可以說是,這些都是我為了克服被性侵的陰影,所做出的努力。讓我在此分享給你。讓我在此成為你的力量之一。

因為性侵而讓我不再仇男,這聽起來很怪對吧,但這是能夠發生的。

我會向你證明。


在文章開始之前,讓我再言簡意賅一些。

我才二十五歲,我讀的書不夠多,也沒有經歷過所有人的人生。我的文章一定會有疏漏,一定也會傷害到某些人。
老實說,書寫這篇文章或說公開我的思想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威脅,我討厭那種對話被侮辱的感覺而我無法逃離。我不知如何下筆,也不知如何修改字句才能完美迴避被攻擊的未來。某種方面,任何可能存在的否定都像是我過往面對父權給我的潛在性暴力一樣讓我恐懼。你認為我正在和你說話,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會是誰、你有什麼經驗、你對什麼話題用詞敏感。要是如果我有機會能和你實際對話,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說服你,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讓你對我友善,然而我只是困在文字前面孤身一人,正在憑空努力想像著一個足夠友善的樣貌,並幻想這樣的臉孔能耐心聽我絮絮叨叨。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以純然良善的立意在進行書寫。而我所無法顧及之處,都是因為我的無知,而非你有什麼錯。

這是很難處理的題材,我無意傷害任何人。同時,我只希望我寫完這篇文章之後,如果有幸,有誰願意回應我,我也能從這次的經驗,再和一個自己的人生經驗和解。

我會盡可能的詳細說明、補足我的邏輯脈絡與前提,並在文末附上我閱讀過的書單,這樣如果你開始產生好奇,想要深挖一個概念而我剛好沒空陪你一起進行,你至少還有一些手段能先自行開始。

願我們都能與社會和解。


本篇的文章目錄有:

  • 前言
  • 性別:男與女
  • 何謂父權:日常影響
  • 何謂厭女
  • 何謂仇男
  • 如何和解
  •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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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男與女

為何不從和解開始說明,而是從二元性別開始說起?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我想,這是因為我相信人無法在拿到答案之後立刻理解答案的重要之處。就像是選擇題的ABCD,並不會告訴你錯的原因是什麼,只會讓你少掉分數,告訴你,你比別人還要落後,卻不是說,也許你跟別人不同,也許你擅長別的,你也可以喜歡自己。

性別與性是密不可分的。而在目前的社會框架中,生理男性與生理女性,乃至社會男性到社會女性都依舊是社會主流,而我的仇男也建立於我是個生理與社會女性之上。我必須從二元性別開始談起。
也許你會認為這沒什麼好談的,但讓我們從最簡單的小事開始好了。

把男女換成女男。 把父母換成母父。 把子女換成女子。

也許你會開始感受到有些異樣。那很好,因為這是談論性別最優先的是:發現性有別。其實這一段真的要下標題,應該要用「性別悲歌」更為妥當。

來說說我被性侵的事吧。或說說這個社會為什麼存在性侵這件事吧。或說說為何人需要性,又為何需要侵害這件事吧。

以下的四個要點,是我在本篇文章抱持的主張。

  • 作為一個物種,我們的基因需要傳承,目前來說傳承基因最直觀的方式是性
  • 男性的性成本低,女性的性成本高,因此男性的性焦慮普遍會比女性來的高
  • 父權制度的產生讓性行為變得容易:女性被迫服從,其代價是無性的男性被貼上無能的標籤。處女被歌頌,然處男是種羞恥。
  • 而當社會保證的管道(有車有房、交往結婚)都不管用時,這份焦慮容易轉化成攻擊性=仇女/非合意性交/性侵的產生

在我開始積極認識異性之後,我發覺男女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對於交往與性關係的躁進上。騷擾是常態,劈頭就問約嗎更是日常,稍微好一點的就是聊幾句之後就想交往,好像交往是比較能見光的約炮。所有主打交友的平台都盡可能留下女性,阻止男性進行無謂的騷擾,但即使如此女性還是會反覆遇到更隱諱的手段(諸如我被性侵的案例,荒謬的是,我曾經認定自己的知識足夠讓我學會分辨與拒絕)而被得逞,或是遇到「男女沒有純友誼,只有分追或不追」的物化心態。

我思考非常久,從哭訴「女人活著就是活該被踐踏」、「女的要的不過就是被當人看」、「女性活得好卑微」,走到:「男性的焦慮到底從何而來」、「為什麼性與交往的重要性在男性身上遠大過女性」。

這期間的體悟不得不感謝每一位傾聽我訴說自己被性侵故事的男性。或說不得不感謝願意和我傾吐自己脆弱一面、分享焦慮給我,也願意在我談論性概念時不越線、不逾矩、不騷擾的所有人。

性是健康的事情,性有如吃一樣自然。

我們的性焦慮,都源自於這社會缺席的性教育。

若說今天要如何解決存在的性別問題,我認為不得不從性教育/性解放/情感教育下手,可以有效解決愛飢渴與性焦慮的問題。

但,也可以從開始理解父權、厭女、女性主義開始。

為何性別有別?為何男性是優勢性別?為何女性守貞如此重要?為何交往重要?為何性重要?為何性侵存在?

讓我們從頭開始梳理。

何謂父權:日常影響

父權與女性主義都是尷尬的詞。

不瞭解其意義的人會誤以為這是男性與女性的對決。
不管男女是否實際參與其中,都要為了性別的共業而對彼此道歉,彷彿如德國人一般,永遠都是納粹的後代而無法翻身。這在台灣否認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轉型正義缺失下,對台灣的性別梳理又更加不利。
然而實際上是,無論男女,都可能父權;無論男女,都可能能真切的理解女性主義。

這兩個詞並不等於男與女的對立。

否則為何不是男權對女權,或男性主義對女性主義,或父權對母權?

父與母是男女的下一階段。
過往傳統下,男性成為父親之後將擁有權力,而女性成為母親之後將失去名字與人生。父親不可質疑、父親不必處理雜事,同時父親必須養家、必須有用;母親必須順從、母親必須養育、母親必須輔助。
父親是可怖的,對子或女都是;母親是溫柔或說順從或說可悲的,無力的。在一九九〇年代出生的我們應該都還能觀察到這樣的現象,就算你幸運的逃過一劫,也一定有個朋友的家庭是如此展現的。

因此,必定要是父權(男性必須被認可才能有的權力),
女性主義(在成為母親被剝削之前的女性力量)。

有些男性會感到不平,說:「啊男性也有人收入比較少啊」、「男生要當兵女人又不用」、「女生都愛ㄈㄈ尺啦」、「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女生也有仇女的啊」、「啊女生不是也會仇男」。

這些聲音不能說錯,但視角非常侷限,又忽略了文化歷史的曾經。即使有數據支持,這些人也不會因此屈尊而選擇接受不同觀點。要說為什麼,不得不從心理與社會談起。

以心理的角度來說,這是過度放大自身的經驗,而忽略了普遍性。就像是曾經被女人騙過一次,就覺得女人都沒有好東西;就像曾經出門出過車禍,就覺得出門就一定會遇到車禍一樣。這是經典的認知偏誤。再者,人都會傾向於尋找能支持自己論點的證據(當然我也不例外),這一切都是為了維持自我的穩固,以致於防止發生自我建構產生混亂,影響到日常作息。

而以社會的角度來說,允許、或說能夠同意、或有個區域是能讓類似的人──通常是男性──聚集在一起,彼此強化觀點的場所,社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或成為常態,就是父權的展現其一。

父權的保護傘讓這些人面對自己的無知時不會思考著自己的無能,而會思考著自己的委屈。記得利益的存在彷彿並非事實,因為他們不覺得自己真的受惠。受到父權視角所箝制的人,在閱讀到這段的時候,腦中必定有上千種足以反駁與攻擊我的例句可以做為彈藥。

但我要請你們停下來。繼續閱讀。

請相信我,我理解你們的傷痛。我是真切理解的。

因為父權不只是傷害女性,也傷害了男性。創造出了男子氣概這個概念,貶抑無男子氣概、無房無車、無性無愛的男子。無論你是否是異性戀,只要身為男性,就受到陽剛氣質的牽制。

娘作為一個形容詞,是可以傷害一位男性的。是可以貶抑一位男性的。

所以,父權是什麼?是男性權力?還是說,是父親的權力?是一種你難以反駁、難以反抗,你只能聽從而不確定是否正確,只因為你懼怕父親而臣服的一種無道理的規範?

父權是所謂的男性特權嗎?

是,也不是。父權只獎勵合格的男性。同時,也只獎勵合格的女性。

父權傷害整個社會的多元,讓人的多元性被壓縮成一道單一的價值與終點。

舉凡任何聽到爛的「男生不能哭」、「女生要坐有坐相」、「男生要懂得保護女生」、「女生不可以罵髒話」等等,都是父權教條,由一代傳一代,僅憑「我當年就是這樣過來的」作為理由,逼迫下一代順從。若不從,那自己的忍耐就沒有意義,自己的委屈就無處發洩,於此無論是師長親戚甚至是親朋好友,都將成為整個父權結構的幫兇。

男生要有男生的樣子。
女生要有女生的樣子。

男要在女前面,身份證男是一女是二。父親節送領帶,母親節送打掃用具。女人該在家帶小孩,男人如果沒車沒房很丟臉。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條脊椎……抱歉。

男性的焦慮其實從未是女性帶來的。

是父權教會了你們仇視女性,教會你們女性應當服從,教會你們如果沒有男子氣概、如果沒有女性臣服於你,你就毫無價值。也教會了你們,擁有女性是理所當然的,貶抑不服從的女性是理所當然的,跟蹤、殺害、強姦都是理所當然且可選的手段。

男性心中的憤怒只是源自於缺乏理解、渴望愛、渴望性。

就如同人總是有求生意志一樣。

父權為何邪惡又為何恐怖,是因為在面對這些自我空虛的概念時,父權不像是教育或心理那樣,一步一步引導你去接納自己的感受,理解自己的感覺,梳理自己獨特的需要,而是告訴你:社會就是這樣,大家都這樣,快跟上我們,不然我們就要把你拋下。

能在父權結構下成功的男性其實很少。且所有男性都認為是自己的問題。
更甚,認為本篇文章指責的父權就是自己。只因自己是男性,所以不得不負責。

如果能更陽剛、如果能更有錢、如果能騙到很多女生,那自己就是成功的人。這和成功學的假象不謀而合:你的不成功不是因為沒有資源、沒有好的教育、沒有好的契機、沒有公正的待遇、沒有正確的觀念,全都只是因為你不夠努力,社會什麼都沒有欠你,是你欠社會所有的一切。

然而我們都很失敗。大部分的人,都是失敗的。

我們該恨的並不是不服從的女性、拒絕交往或給出性的女性,也不是去恨騷擾的男性、或無房無車無錢的男性,更也不是去該恨性侵或性侵能夠發生的社會。

敵人一直都很明顯,是父權

何謂厭女

而父權又教會女性什麼?

父權教會女性要厭棄自己。

我想這部分實在不用多說,如果你是女性,你隨便一找,生活處處都是讓人失敗與焦慮的事。你總是會質疑自己,總是會夢想哪天要是成為男性也許會更輕鬆。也許你會嫉妒漂亮的女生,也許你會嫉妒成功的女性。也許你會覺得家庭主婦很可悲,也許你會覺得年過三十還沒對象更加可悲。你會覺得刻板印象笑女人是三寶令人生氣,也會認為女性數學不好與理科不好是一種過份,但同時你又無法否認,你真的就不會電腦啊,也不會數學,那是不是自己就只能當個漂漂亮亮的女性,學著化妝而不要在出門的時候嚇到無辜的路人。

厭女是極其隱性且難以察覺的思想方式。隱諱到縱使讀了上野千鶴子的《厭女》,也不一定能夠察覺。依舊,男性會認為這是一種理所當然(女性比較差難道不是事實與有科學根據的事?),而女性也會認為這是自己的錯。

更別提「娘作為一個形容詞,是可以傷害一位男性的。是可以貶抑一位男性的。」這句話的邏輯有多麼荒謬。「像個女生一樣的跑步、一樣的打球、一樣的運動」對女性竟然也是一種侮辱。

厭女會使女性連承認自己是女性都覺得羞恥,就如我自我認同的性別是無一樣。

但我真正想討論的是,厭女是如何影響男性的性焦慮的?

男性是公然的「色狼」,比女性更渴望性,這兩個概念目前都還是社會共識。
但為何男性在渴望女性的同時,又可厭棄女性,變得「厭女」?

這裡要修正一些觀念。
厭女不能從字面上去解釋。而是要去理解,什麼情況下,一個人會去「討厭」?

一個你可有可無的東西,你會去討厭嗎?狐狸難道不是吃不到葡萄,實在很想吃,但為了安慰自己的無能,才說那葡萄是酸的嗎?
葡萄是必要的嗎?不吃一定會死?像是尤加利葉之於無尾熊、竹葉之於熊貓那樣?

不是。男性不需要女性。
是父權說男性擁有女性,你的男子氣概才能被承認,你才是完整的人。

另外一個疑點是,「男性是公然的『色狼』,比女性更渴望性」,這句,是真的嗎?

難道都只有女性會被性騷擾?只有女性會被強姦?
我們很清楚不是。即使比例上來說女性犯案偏低,但那並不是因為女性沒有性衝動而男性特別強,而是這個社會鼓勵男性展露性侵略來建構男子氣概,而貶抑女性展露性侵略為蕩婦羞辱。就像社會說理科是男性的科目,女性不擅長數學那樣,先給了一個規則,執行它,然後再說因是果。

厭女即仇女。

想要卻得不到才需要仇。也因為父權保證過如果你乖乖是個好男人,就會有女性愛你。漂亮的那種女性。

男性的焦慮正是要如何在父權鼓勵展露性侵略來建構男子氣概的同時,又不會被當作噁男或被社會厭棄。所以某部分男性在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性焦慮時,會誤以為交往是一種解方。

或說,誤以為性侵是一種解方。誤以為忽略對方的不要或消極否認,就是合意性交。(何謂積極同意?:Tea Consent

何謂仇男

仇男是一種果,是一種基於依附於父權制度下的厭女必然產生的選擇。是一種女性應對社會的性別暴力所催生出的策略。女性越仇男,得到的越多。
更精確地說,越懂得拒絕的人,越懂得建立自我架構與界線,所以越能活得自在且自我。

但我的仇男是無差別的仇,仇到我可能今年開始才認真的和男性說話。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仇男,而是可以說是恐男了。
真正有益的仇男,是去仇所有威脅自身的男性。包含搞不清楚狀況的男性、隨意搭訕且騷擾的男性、要求無套還哀求的男性、把你的服務當成理所當然自己射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男性。

壞男性。連人的基本倫理都喪失的人,然後藉著男性生理的獨特性去行駛獨特犯罪的男性。女性應該要仇視這樣的人,而普羅男性也應該學會一同貶抑這些真正有害的行為,從此證明自己並非父權制度下被保護傘所眷顧著的男性。

而仇男究竟對我產生什麼影響?對我造成什麼焦慮?

女性,或說我的焦慮,是我在性展露的過程中要如何被普通對待。
諸如追求、好意、好感、感情等等。我曾經和一位男同學非常要好且互相欣賞,但在被指責醜女沒資格喜歡別人之後,我的人格自主性產生了兩大重大性的毀滅。

  1. 外貌比較
    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我的醜是因為我懶,我不能喜歡自己或舒適自在,我不提昇自己就是對別人的抱歉,且我將永遠性的失去競爭資格的起點。
  2. 欣賞與好意都將被曲解成追求或性
    這導致我懼怕跟異性相處。只要一相處就擔心會被曲解而我將會失去機會拒絕、也喪失機會闡述自己的想法。誰叫我「先給出了訊號」。我被性侵的時候沒有主動拒絕跟大叫,所以我默許,所以我不是一個好的受害者。我受的傷、我真切的痛楚都是我虛構且不重要又不應被重視的。


外貌比較是非常父權性的。

當社會把女性化妝視為一種義務,就是在物化女性的價值僅存於外表。
交到正妹女友是一種榮耀與勳章,醜女女友是撿回收定下來不再風流。

我被指責的當下非常羞愧,因為指責我的人確實是所謂「努力的女人」,她們非常漂亮。我甘願臣服於她們對我的暴力,因為我理解我做為一個不努力的女人,我會使她們的努力毫無價值,而讓她們的焦慮無法緩解。我不撤退,她們的攻擊也不會停止。

這並不是所謂「女人的恐怖」,而是厭女情節在做祟。
厭女情節促使社會去分類好與壞女人,可以被父權承認的合格女性。而弔詭的是這樣的制度只有排名可以爭取,如果不是第一那擠掉第一第二就能變成第一。這種被父權濾鏡所限制的視角讓這些譴責我的女性難以思考不同的可能與選擇:諸如我跟對方只是純然的友誼,而該對象還是有可能因為她們的外表魅力被吸引;或說接受即使外表不符標準,憑著真心誠意穩健相處,也是一種吸引的方式,而不必然要逼迫自己追求外貌而被迫節食減肥或讓根本不舒服的化妝品沾黏在臉上。或說,也許不必然要去吸引甚至交往,人也能夠有一段真摯且長期的感情。

若你有一瞬間在思考這些指責不過是理所當然,我會邀請你再思考看看。
替換性別後,男性有沒有被同樣的要求過?

你要很瘦,你要化妝。

當然我知道男性也會被要求身高(因為一種迷信認為身高與陰莖尺寸相關,尺寸與性愉悅相關,而非技巧與情境),也會被要求外表要乾淨整齊,但這和女性在外貌上的焦慮與強制性完全不同。

畢竟要求女性的「瘦」與「化妝」,完全是可以努力得來的結果。

與男性的身高要求不同(天注定),也與要求乾淨不同(女生也會被同樣的要求,那這就是泛性化的),甚至也與要求壯的身材不同(這對男性有好處,但女性變瘦完全沒有任何健康成分可言)。
而在這種情境下,若是有女生不夠瘦又素顏,將會被攻擊:

「你是不夠努力的壞女人」=「因此你沒有資格得到幸福與青睞」。

這是我遇到的困境一。

困境二則是「欣賞與好意都將被曲解成追求或性」。這造成什麼影響?

  1. 我無法與異性建立起一般的友誼
    這無視了我是什麼性向而近幾為一種暴力,就只因社會以異性戀為多數。而我也因此錯認自己無能與異性相處,不過是社會預設異性湊在一起除了性行為外無基本人類智識的交流。
  2. 和對方相處放鬆不等於我願意交往、願意進行性行為,但我無法拒絕
    這讓我被迫放棄許多情誼,我和對方去除性別能夠坦率的交際,但總是因為我是個相較於特殊的存在(願意聊天、願意花時間待在一起、願意傾聽與理解)而讓對方擔心若不和我進行綁定,我就會因此拒絕付出。但那並不是真的。社會慣例不如此相信,否定異性間的純友誼,若我不想被人誤會,那我一開始就不該友善或花時間力氣與我好奇的人好好相處,這實在荒謬。
  3. 當我想談論自己的性感受時,也容易被曲解「可以」的訊號
    性探索與其餘探索無異,人總是會花時間理解自己偏好什麼食物、作品、活動,乃至性向、政治、倫理。然而這社會以一種粗暴的方式限制了性的談論,從勃起、月經、自慰、性高潮等都讓人感到羞恥,或說只限制在某些特殊情境下,才允許人們談論:男性間意淫女性是否可幹;男女之間要進行性行為或準備交往才可碰觸(但很多時候男性還是不管女性意願先插了再說,這哪算是平等且互相尊重包容?)。這些話語權主動性幾乎都在男性身上,若女性談論就是破麻婊子想被上,如果拒絕好意的欣賞而說是騷擾,那她就是一個不夠貞潔的壞女性,而這社會因此有更多的權力與理據去傷害她且不負責。我因為無知而好奇,但也因為自己的好奇賠上了可能會舒適有趣浪漫的初次參照經驗,更甚差點阻礙了我在未來追求再度踏入同樣體驗的決心。
  4. 縱上所述,若與男性有任何稍加親暱的關係,也將會被我曲解成被欲求而反感
    我無法容忍任何關係過度進展的狀況,例如:約嗎?(不適宜的性邀約);我正在找女朋友(零瞭解零相處的前提下?);還有任何「想多瞭解我」的刺探或調情(你不是因為我真的跟你合的來所以瞭解,只是因為我是個願意互動的異性?)。這些行為在社會慣例下都必然導致戀愛到交往到性。然而卻給我帶來一種壓力:若我不及早拒絕,當我表明「我無意與你進行性行為(但其他的互動還是可以如常)」,對方將會因為自己長期以來照著社會成規來處理自己的性焦慮手段毫無用處而感到憤怒,他們無法意識到給予錯誤保證、期待、希望的社會──也就是父權制度──才是他們該恨的對象,而會開始仇視我、報復我、傷害我。這是一個仇女的循環,基於父權從性的箝制開始,區分好壞性別,最終受苦的是女性的身與男性的心。沒人會是贏家。
  5. 因此,若女性要保護自己,仇男或恐男反而是最便捷且直觀的手法
    諸如「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給人機會」、「別讓對方誤會」、「不要穿太少」、「不要晚上出門」、「不要喝到掛」等等,全都是「不要」,既然所有的不要共同點都源自於「男性」,直接處理「男性」難道不是更聰明的作法?同樣的條件情境會不會導致進行到同樣的結果,老實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的。若你和對方充滿信任、若你和對方彼此尊重、若這社會不將女性物化、若這社會慎重且全面的處理所有性別的性焦慮而不鼓勵男性展露侵略性也不去貶抑無伴侶的男性很失敗,這些都不會必然發生。若是沒人這樣害你,你就根本不必成為受害者。若是沒有人違反我的意願與忽略詢問我的感受,我今天也不會因為陰道被放入了一次陰莖就成為性侵受害者,不會收到妨礙性自主的傳票,甚至變得要自稱倖存者而演出一場荒謬痛苦的哭喊才夠格被原諒且接納。

這社會是極度病態的。延伸的問題甚至有:

  • 為何男性很難與女性做朋友、建立初步的交情或理解?
    (女性普遍不願意透露出自己的私人資訊,因為過多的瞭解可能會惹情殺上身,而這不會是男性的錯,誰叫女性要放出訊號)
  • 為何交往之後要清算異性關係?
    (因為異性競爭是一種社會共識而不可能有例外?)
  • 為何交往是如此必要之事或說是一種負責誠懇的手段?
    (只因伴侶的排位總是在朋友之前,而若你和朋友有十年以上深厚的友誼,也依舊比不上有過性關係的伴侶,所以你必須對所有感情感到焦慮。而要成為對方的唯一,不得不選擇交往或結婚去綁住對方,無視自己的焦慮與對方的意願,只因社會說這叫理所當然,所以你們在對的年紀結婚生子,接著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快樂,也並不享受)

這一切都是性焦慮。同時也是愛焦慮。
是這社會開始變得疏離且工業化之後喪失的依附感體現在你我周遭,而教育與常識微妙的在表層上做了一層保護色,讓人看不清父權的影響,讓人能夠直嚷嚷「台灣已經很性別平等」、「女性要求的太多」而無法直面最根本的問題: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忽略社會慣性,我最想要的只是一段羈絆。只是一個家人。只是一段生活。無關於性與交往,無關於競爭,無關於自我認同、性別、性傾向或浪漫傾向、性偏好。這難道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的嗎?一段羈絆?難道只有我如此異常?怎麼可能。

然而我這種傾向總是被解讀成無性戀或所謂渣,無視我和當事人之間的情誼、信賴、共識,也無能相信我的深情,或說多情,可以平等且足夠的接住每個我周遭需要我的關係。我的愛甚至能擴大到無法見過的人,無曾見過的你,讀者,女性,男性,若不如此,我根本不會提筆寫下本篇文章。我真心希望你能快樂,這份真心甚至能夠去憐憫侵害我的人,只因我瞭解他不過也是社會結構下性焦慮的受害者其一。
我抱持暴露自我與受傷的可能,依舊選擇進行書寫,也依舊選擇去相信男性。然而我還是不得不被定義、被干涉、被下標籤,只因不去定義就讓人覺得社會要失去常識、讓人找不到不變的信仰去依附,因此不安,而錯讀這樣的不安來頭只是我一人。

話說回來,女性的困境究竟是什麼?我想女性的困境可以簡約成:

如何確保自己在交際的過程中,
不等於釋放出「你可以幹我」的訊號。

社會對女性的物化不可小覷。
忽略女性感受、忽略非異性戀性向的存在導致的結果。是父權一手造成。
甚至在我說出自己的獨特經驗、女性經驗的時候,也會想否認「我經歷的不過是少數,不值得重視」,好似我不曾以女性的身份長期在這樣的壓抑下相處,好似我的朋友經歷的也都是虛假。

這都是父權。

女性太容易被物化且被男性凝視,導致大部分女性都好像處於某種性冷感的假象下,讓男性追求性合意總是處處碰壁而累積憤怒挫折,而女性也對於追求性愉悅等等幾乎放棄希望。因為社會普遍的性高潮或說成功的性,是建立在男性的射精上的。

女性是無法單靠自己改善這些狀況的。我自己也長期處於無能改善的狀況下。
若不是有一位無視所有社會成規也依舊與我建立起緊密關係的親愛對象,告訴我,我的焦慮是不必然存在而他依舊會與我維繫關係,我是不可能領悟我對關係的要求與我未來的期待,也將無法實際運用性解放的知識並學習切割性焦慮;若不是有不只一位的男性願意在不侵害騷擾渴求祈求我身體的前提下,把我作為一位有智識而非一位異性的談論性、性邀約、性高潮、性合意、性焦慮,我是無法真切的領悟性解放能如此無視性別與社會成規真實存在的。

我不得不感謝這些生理男性,脫離社會男性的身份,也脫離父權控制的理解我。

我的和解,我對自己性別的和解,對自己身份的和解,對於男性的和解,都來自於他們。每一個人都極度重要,不論是否關係能維持到最後,或他們是否有伴侶。

當然,我能走到現在,更多的是,我閱讀許多,我思考許多,我學會拒絕,學會說明,我學會信賴人,學會再給一次機會。(如何學習信賴?信任的演化

而身為非當事人的男性,你們是有辦法做到一樣的事的。 你們是有辦法去梳理女性的焦慮,甚至陪著她們一同面對的。你們是有辦法讓女性不再仇男的。你們是有能力改變父權制度的。 只要去理解自己的性焦慮與愛焦慮,學著不把滿足放在異性上只因社會如此要求,你們的行動就會是證明。

我遇到這些人並不是純然的幸運,而有那麼一些手段,是與我有同樣焦慮困境的人,都能去小小的努力而達成的。

如何和解

我其實曾經笑說,性侵的發生只是早晚問題,這社會對女性的待遇就是如此。

不論你高矮胖瘦美醜,身為女性活著,那些性暴力就無處不在,只是被打的用力與打得輕微。當有人問我,為何我遭受過性侵後還如此正常,如此不像經歷過創傷的受害者模樣,我總是這麼回答。尤其是在我經歷過性侵後,翻開《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更如此確信。

但我依舊選擇和解。依舊選擇不去仇視。甚至,我相信性侵我的人是可憐的。

我想化解自己的痛楚,也想透過理解性侵的心理與文化脈絡,來去拯救、或說防止下一次性侵的產生。

我並沒有要原諒性侵我的人。我的傳票也還在。我五月十七要去法院,但因為疫情延期。我一踏上法院,還是會親手將性侵我的人推入地獄。

理解不等於需要原諒。無論你是誰、是什麼性別、經歷過什麼,你都還是可以繼續恨。

但無聊的是,我必須把那些毫無理據且令人生氣的雞湯搬出來。

我相信和解是為了放過自己。

和解是為了讓我不要再因為生活在這社會中而處處防備、總是緊張小心。我不想過度反應到像是足不出戶只因為相信一出門就一定會車禍的人一般偏執,也不想從此就錯失機會去瞭解自己未曾好好經歷過的體驗。

我想要在我相信自己會受傷的前提下,再一次相信這社會,再一次溫柔的對待這個社會。再一次相信男性,也相信自己。

我的愛是氾濫的。我無法否認。


以下幾點是我目前能對女性給出的建議(終於!):

  • 去認識男性,談論自己的經驗。
    這社會需要更多不同的視角,非男性的視角。
  • 去感受一次這世界上存在著不會強迫你、隨意慾望你、侵犯你的男性。
    他們是真的能夠和你放下性別的區隔,坐下來進行真實且深入的對話的。純友誼是存在的。只要你去相信,並且拒絕不這麼做的男性,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 交友軟體還是很不錯的。
    當然污名化有很多,當然我被性侵也是因為交友軟體。但這不等於交友軟體做為一個工具是純然無價值的。重點是要找到對的方式,穩住自我,清楚自己的目標,去大量的聊天,去利用這個所有人都是為了聊天才打開的場所,去認識人。若我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寫一篇文章說明如何將交友軟體做為工具而使用。(到時這裡就會更新新的文章連結啦:為何使用交友軟體是一件好事?


至於給男性的建議:

讀這篇文章,讀女性主義,尊重女性如尊重一個人,在面對女性之前,不要想著性別(啊天啊是異性!我該怎麼辦),而是想著是一個人,去好好的相處。

我們女性要求的就只有這麼多。


這真的是很漫長的過程,讀這篇文章本身就是。想放下仇男情節的人,一定無法只看了這篇文章就放下,我也不會因為寫完這篇文章就真的說我不會再仇視。但我相信你,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我也總有一天能。

至此,本篇文章正式結束。

謝謝每位閱讀至此的人。謝謝你們的時間。謝謝你們曾經想著要理解,曾經想著想改變。世界將會因為你們而產生小小的溫柔。不會是立即的,但是台灣能成為亞洲性別平等第一,是有道理的。

至少我想相信這件事。


最後,我還是要在這裡給自己一個最後的預防:

這一切書寫都是我個人的獨斷,與你的經驗不符,我很抱歉。
但你可以嘗試書寫屬於自己版本的故事,而且,你隨時都有權利拒絕相信任何事。

延伸閱讀

本篇文章並未直接的談論女性主義。
關於女性主義的說明,我想網路上已經有足夠多的流派與專業知識,也有足夠好的書單列表能勝此篇文章所給的,於此我就不在此獻醜。但我依舊可以解釋我的主張:

女性主義是在父權社會下,提醒父權社會:
「嘿,女人是這樣想的,跟你們想的不同噢」的書寫與視角。

這篇文章是我以我自身為女性的經驗所述說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種女性主義的實踐。

(當然,也是因為我的閱歷不足,不足以推薦出任何一本我認為「讀了就能完全瞭解女性主義」的書籍,女性主義是漫長的概念建構之路,也許讀遍了所有的女性主義,還是沒人知道什麼是女性主義、又如何實踐。但就如艾瑪・華森說的一樣,只要你開始質疑,開始思考性別工作與刻板印象,你就已經在性別的腳步上,邁出了一步,成為無名的鬥士,改變了世界)


另,我是個很討厭你他與妳她區隔的人,但我在這篇文章依舊使用了部分妳她。
其考量源自於這些狀況必須是「身為女性」才必然會遭遇的事件,不等於我從此認為妳她區隔依舊是一種尊重。

(縱使我知道妳她的產生有著歷史與文化上的必要與脈絡,也是女性運動啟蒙其一,但我依舊在現代拒絕這樣的區隔,除非你他開始有男字旁,我才願意接受這種刻意的差別對待)


至於本篇文章的其餘補充觀點來自於:

《自私的基因》Richard Dawkins
本篇文章對於基因傳承的理念與依據受到這本書啟發(順帶一提,迷因這個詞彙的起源也從這本書開始,是本非常有趣的書)。

《好人總是自以為是》Jonathan Haidt
這本書是我理解或說建構對社會概念的一本經典。但其實對我啟發更大的是作者對於情緒與理性是如何配合的比喻:情緒就像一頭大象,力量足以橫衝直撞,但騎象人若引導得好,大象將會是極其有利的工具,能帶你去任何地方,讓你發現這世界所有你知道與不知道的美好。這也是我一直以來能夠觀察自身情緒、促使自己選擇和解的原點。也是作者在這本書告訴我,快樂來自於關係,來自於理解,來自於對話。

《性愛好科學》Emily Nagoski
本書所書寫的主題正是以女性情慾為討論對象,我是因為這本書才察覺了兩性對於性上的焦慮是如何被切割開來,還有父權視角是如何壓抑了女性的性表現,導致製造出了女性忠貞且性冷感的假象;並錯誤的強調性只建構在男性的射精才算完整的常識。如果你曾經困惑為何女伴不享受於性愛、曾經被劈腿、或為何交往的對象你總是不確定要怎麼相處但依舊選擇交往,我認為這本書非常適合作為處理性焦慮的起點閱讀。

《鏡子裡的陌生人》Marlene Steinberg、Maxine Schnall
關於麻木、短期記憶喪失等,我的概念從本書而來。雖然我並未在文章直接提到這些概念,但與我被性侵後的反應不謀而合。此書是在討論何謂解離以及解離是如何常見的現象,我很意外這本書沒有成為某種流行(也許出版年代太舊?)。如果你對瞭解性侵後的創傷反應等等有著興趣,這本書我非常推薦。

《父母會傷人》 Susan Forward、Craig Buck
關於理解依附理論或童年創傷等,我相信這本書將會是最佳經典。我曾經著迷於閱讀所有能見的家庭關係書籍,而它們的共同點便是在最後的參考書目中都提到了這本書。這本書的確有著過人之處,它談論了其他書籍幾乎極少涉略的主題:家庭內性侵。若真的要說,所有上對下的結構都是父權的鏡射與延伸,家庭影響人甚深,如果想深入瞭解權力與自我,我極力推薦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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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貳說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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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作品超級讚,有夠女性主義同溫層?哪些作品呼聲很高,實際上隱含了令人不舒服的性別問題?本專題將嘗試整理、推薦、分析這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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