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多月大的女兒這次感冒特別嚴重，她幾乎昏睡三天，每次醒來的時間不超過一小時，完全不需要哄便又默默睡去。當她再次甦醒，大多呈現呆滯狀態，奶也喝得極少，甚至見到奶瓶就撇頭，連用哭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我心疼不已，嚥不下飯，睡不著覺。從她出生到現在，我每天祈求她能睡過夜，好讓我一覺好眠，如今重感冒讓她沉睡，我卻夜不能寐，不時起床摸摸她的小手是否還溫暖，觀察她的胸口是否因呼吸而起伏，深怕一夜之間天人永隔。
腦中突然浮現那段陳年往事。我自小罹患乾癬症，在異地求學時，經常惹父母擔心，大四那年病情加重，為免父母擔心，我以課業繁重為由拒絕回家。一日卻接到父親來電，說他正準備從台中駕車到新竹，雖然我用盡各種理由搪塞，仍無法阻止他前來。
父親來了，以因長途開車而疲勞發紅的雙眼詳細檢查我的病灶，再用滿是皺紋的雙手塗上藥膏，嘴裡叨念：「妳是我的女兒，妳都不知道爸爸在家裡有多擔心妳，怕妳的病是不是變得更嚴重了。」我低著頭，坐在副駕駛座強忍淚水。父親接著說：「爸爸老了，以後沒辦法照顧妳了，妳要學會照顧自己。」當時的我，話只聽一半，不斷向他強調我長大了，已經可以把自己照顧好，才不用他擔心。
養兒方知父母恩，如今我想跟父親說：「爸，我知道，你有多擔心我了。」
本文首刊於《聯合報》2020.5.31〈親子之間〉當孩子生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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