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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大御所—從安倍晉三兵法解讀自民黨總裁選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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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鯰魚效應

關於高市在這場選戰下半場所扮演的角色,我在『岸田政權發動後,台日關係未來發展的關注與建言』一文中有一些說明,該文因限於篇幅,有些觀察在此作一些補充。
我在該文中提到,自民黨這場總裁選,最受我囑目的,反而是不在候選人之列的前首相安倍晉三。
圖5:高市早苗與蔡英文總統視訊對話(2021年9月20日)
9月5日河野太郎對媒體表示,將於一周內正式表明參選的決定;另一方面,相信看到麻生太郎壓不下河野太郎的參戰,加上政敵石破茂可能與之同盟的安倍晉三,自然不會坐視選戰的結果可能會逸出他的掌握;因此他很快地決定先出手引導選戰的走向。
原本同樣在9月5日向媒體表示打算在選戰登記的9月17日前幾天再宣佈參選的高市早苗,忽然提前在9月8日召開記者會宣佈參選,其所提出的政見中包含了「憲法修正」、「男性皇位繼承」及「靖國神社參拜」等右派議題;而記者會場中也出現有記者質疑她「是否是安倍的傀儡?」這樣火爆的對話,讓高市的正式出場就充滿了話題性。
接著安倍晉三在9月14日開始公開支持高市早苗,先是在其臉書及推特上分享其他議員支持高市早苗參選的貼文;然後在9月16日,親自發文推薦高市早苗,並將其參選定位為「國家主權」、「國家觀」的路線。
接著又成功地在9月20日藉由高市與蔡英文總統的對話,引爆日本國民對台好感的情感。自此修憲、戰備、反中、友台、人權等議題在他的操作下完全主導了選戰的走向,讓原本以「黨內改革」、「國內改革」為訴求的河野太郎陣營完全失去主導選戰的機會。
9月29日總裁選投開票後,安倍晉三在臉書發出的貼文內容中,除了恭喜岸文雄當選新總裁外,他特別對支持高市早苗的人表達感謝,並強調「經由高市早苗的參選,自民黨『得以』展現出應有的面貌、應有的路線及國家觀」!
圖6:安倍晉三臉書9月29日
透過安倍自己在9月29日臉書的貼文,更可以證實:這場選戰就是安倍晉三藉由對高市早苗的支持,讓立場最右翼、保守派的高市成為這場選戰中的『鯰魚』,藉由這條鯰魚所抛出的議題,將整個選戰的主軸及輿論,成功地導向安倍想要的方向。同時也藉由高市這條鯰魚,觀察到了蛻變後的岸田文雄已具有承擔大位該有的「謀略」,關於岸田的部份,我放在正撰寫中的另外一篇文章:【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重整的趨向】中再詳述。。

#半途收招的兵法

在安倍主導下高市早苗參與的這場選戰中,最令人玩味的是總裁選舉的投票日明明是29日,但是安倍晉三在臉書上對高市早苗的輔選,最後一貼則是20日轉貼高市早苗與蔡英文總統的視訊對話;推特上則是在20日之後再多一則24日的轉貼文推薦高市,然後直到選舉結束,這中間無論是臉書或推特,安倍晉三都沒有再發、或轉貼任何支持高市早苗的貼文
當然不是說安倍這麼早就收手了,在20日後看到安倍的新聞,大多是他打電話給某些國會議員,請其支持高市早苗。
29日投票日是星期三;當時每天都閱讀六七份日本新聞電子報的筆者,印象很深刻的是在投票前幾天,忽然覺得安倍支持高市的新聞忽然間消失了;當時只覺得納悶,卻不明其究竟。
向來在新聞報導上比較持平的日本經濟新聞在9月29日一篇『決戰前兩天的會談/岸田新總裁勝出的幕後』報導中提到,支持岸田文雄的麻生派大將「甘利明」於27日拜訪了安倍晉三,目的是就總裁選的「決選」進行雙方「攻守聯盟」的約定。
文中特別寫到:投開票前的周末(9月25日),安倍晉三在看到了河野太郎選情的停滯與混亂後,便停止了對高市早苗支持的力道;他同時說到:「應該沒有人會想到大家(岸田、河野、高市)都拿到三位數(的國會議員票)吧;接下來就是高市自己的努力了!」
若這個專稿屬實,也就印證了筆者選情觀察直覺的正確,不過這個「正確」也只對我個人具有意義,沒有別的意思。
最後從選戰結果來看,這場選舉,安倍晉三達成了二項目標,一是安倍路線得到確保;二是阻止了河野太郎上位,也就是阻止了自民黨的大規模世代交替,這就保留了他未來三度回任首相的空間。
圖7:秋季例大祭前,去靖国神社参拝的安倍晉三(2021年10月14日照片來源:安倍晉三官方臉書)

【擬三度上位的大御所?】

何以判定安倍晉三不排除假以時日,再度回鍋首相的企圖心呢?
今年6月14日,安倍晉三接受「ニッポン放送」電台的訪問時,被詢問到是否要考慮3度參選首相一事時表示:「完全沒有考慮,因為(去年9月)才剛辭掉而已啊」。
為什麼安倍晉三的回答,會讓我判斷他有三度參選首相的想法呢?
因為安倍晉三不止當過首相,還當過兩次。如果他沒有要在未來回鍋的話,他的回答理應是:「已經當過了」這樣的回答比較合理。
但他卻是用「(去年9月)才剛辭掉而已」這樣具有「時間性」的理由,顯然是因為今年屬『時機不宜』、而不是「回鍋不宜」。
從歷史來看,在日本明治維新後施行內閣制以來,首相卸任後再回鍋出任首相的紀錄比比皆是。最高紀錄者是首任總理大臣「伊藤博文」共計4次;第2名是「桂太郎」的3次;並列2次出任首相紀錄者就很多了,包括西園寺公望,大隈重信、山縣有朋、山本權兵衛等人。不過戰後記錄,除了吉田茂之外,卸任再回任總理大臣的就只有安倍晉三!
對安倍晉三前首相而言,雖然他已是日本憲政史上在位最久的總理大臣,但就他個人在政治上的成就來說,承繼自外祖父「岸信介」未完的『修憲』大計,在他手上也仍未能實現;相信這也是趨使安倍晉三不排除再度回任首相的最大理由與動力。

#闇將軍兵法

日本媒體「周刊ポスト」在9月27日刊出一篇名為「自民黨總裁選舉中細田派裡的不滿,若手議員對安倍的世代鬥爭」的文章;該文引用細田派內某長老的話來批評安倍晉三「不栽培後繼人選」的手法。
事實上在安倍晉三去年因病辭去總裁職務時,日本政媒界即有人批評安倍晉三雖然在內政與外長上皆有貢獻,但在位時間雖長,卻唯獨在培養「未來接班梯隊」上,沒有任何計劃,有違自民黨歷來領導人的格局。
回到該文,文中特別指出,觀諸安倍晉三從去年到今年總裁選舉的操作,根本就是素有「闇將軍」之稱的「田中角榮」的派閥競合手法。
圖8:田中角榮(照片來源:網路)
田中角榮在當年辭去總裁之後,儘管田中派仍是自民黨內最大派閥,但他卻一直不推出自己派內人選出馬角逐總裁之位;反而用交換的手法,輪流支持大平正芳、鈴木善幸、中曾根康弘等人擔任首相,而讓自己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與政治影響力。也就是自己成為永遠的「King-maker」!
最後導致門下弟子不滿,竹下登遂發起派內政變,於1987年成立「經世會」,並於1996年更名為「平成政治研究會」,即今天的「竹下派」。
因此,對於細田派內的成員而言,安倍晉三的手法其實是擔心一旦派閥內出現總裁的話,他自己將會大權旁落的私心。
話說回來,2012年後安倍自己因為擔任首相長達近8年,清和會派內意見是以他為主,而不是以會長細田博之為主,這點他比誰都清楚、明白;自然也不樂見派內現在就出現首相人選,造成主客易位的形勢。
這樣的心思,放在麻生太郎身上也適用;這也是他沒有在「這次」總裁選舉衼持派內最具總裁資質的河野太郎之故;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不支持你,是未到支持你的時候」!
而素有「細田派明日之星」稱號的派內成員「福田達夫」--他的祖父是前首相「福田赳夫」、父親是也當過首相的「福田康夫」--在此次總裁選戰中所發起的、黨內若手議員跨派閥組織「党風一新の会」,其實就是直指安倍晉三的權鬥。關於福田達夫,我一樣放在下一篇文章:【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重整的趨向】中再詳述。

【亂入的下村博文】

回顧最早關於總裁選舉的人選,除了菅義偉、岸田文雄、高市早苗外,其實還有一位時任自民黨政調會長、也是菅義偉同期、在當選眾議員後即加入細田派、屬細田派根正苗紅的「下村博文」。
他早在今年4月就出書表明要參選總裁選舉,而安倍在提及有誰是適合未來首相人選時,也都會提到下村博文的名字,但下村博文始終都未能獲得安倍的正式支持,這部份的解讀我們在前文『#闇將軍兵法』的章節曾提到安倍的基本心態。
總之,去年菅義偉任用下村博文為黨三役的政調會長一職,名義上有1996年「初當選」眾議員的同期相扶持情誼因素,但也有圈禁使之不跟自己競逐總裁之意。但一直都想參選總裁的下村博文,卻也一直都搞不懂、或者是不肯接受這個遊戲規則。相較於立志要當首相的河野太郎,在菅義偉在任總理的一天,就絕不表露競逐心意;甚至在媒體披露菅義偉宣佈不參選的訊息後,他仍堅持要跟菅義偉先行確認,這才是巷仔內的基本態度。
結果,8月30日下村博文被菅義偉找去下了「最後通牒」。菅義偉說,我需要政調會提出黨的「武漢肺炎對策」;你如果堅持要參選總裁,那這個任務我就只能交給別人來處理。於是當天午後,下村博文對外宣佈,「抗疫」重要時刻,要全力應對「防疫政策」,所以將不參選自民黨總裁選舉。

#棄子

下村博文在8月30日才被菅義偉逼退、放棄參選總裁;沒想到才過4天,菅義偉宣佈不參戰,等於棋盤全部重新來過。對下村博文而說,原本被封印的參選之志,立刻又希望無窮。
既然封印不再,下村博心遂信心滿滿地再去向安倍請領參戰令旗;然而隨著高市早苗在9月8日的宣佈參選,意謂著下村未能得到安倍的支持,因此隔天早上,他便在黨本部對記者表示,「將以政調會長的身份為黨及國民盡力到最後」,對參選總裁一事表示斷念!
圖9:新舊任政調長交接,左方為下村博文,右方為高市早苗( 2021年10月1日)照片來源:下村博文官方臉書)

【為什麼是高市而不是下村博文?】

既然下村博文是身為細田派嫡系成員,在派內又屬安倍晉三人馬,為什麼安倍晉三寧可支持前派閥成員高市早苗,而不願意支持他呢?
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剛才提到的「闇將軍兵法」之外,另外還有一層原因是在於戰術的運用。
我的分析是,正因為下村博文是細田派自己人,所以一旦支持下村博文就「不能不」全派閥相挺。對照於岸田的宏池會,儘管派內還是有派、但自己人出馬,全派唯有團結一致、拼的是派閥出路、也是自己的前途。也許有人會說,那麻生太郎也沒有支持派內成員河野太郎的參選啊?!的確如此,所以選後雖然風光,但麻生派內埋下的怨種,何時爆發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這部份一樣也放在撰寫中的文章:【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重整的趨向】中再詳述。。
所以一旦清和會(細田派)全派閥力挺下村博文,那就只有進、沒有退,否則選輸了,安倍自己的聲望與影響力也會受傷。
然而,若是支持無派閥的高市早苗就不會有那種「全派相挺」的壓力;講得更直白的,要出幾分力?要支持到什麼時間點?都有操作的彈性空間。而且對於沒有派閥的高市早苗而言,經由安倍的加持讓自己重回權力核心圈中,再怎麼算都值得。
所以在選戰最後,為了防堵河野太郎的出線,安倍硬是替高市作出與岸田文雄達成「攻守同盟」的「棄保約定」。正因為是『無派閥』的高市,棄保了也不會傷到安倍的大本營「清和會(細田派)」的老本;所以這個攻守同盟才得以成立!
這就是為什麼安倍不支持下村而選擇高市的原因;當然我們看得懂,河野太郎也看得懂,細田派內看得更懂。所以在選戰期間,一方面安倍晉三高呼支持高市早苗;而身為會長的細川博之則公開表示他要支持岸田文雄。這不僅有派閥押寶分散風險的考量,更有派內鬥爭的細微之處,後者這點看選後岸田文雄在人事佈局上,找會長細田博之商議而不是安倍晉三,讓安倍晉三期待的人事落空,就可以看到微妙處。
圖10:安倍晉三(照片來源:安倍晉三臉書)

【半兵衛觀點】

從頭到尾被4個前輩圍攻的河野太郎,對於岸田與安倍定下的「攻守同盟」自然也看得懂,同時我認為河野陣營也針對此一同盟下了一招對應險棋;這部份以及關於這場選舉最大贏家--岸田文雄首相在這次總裁選舉中的進化;以及河野太郎被封印及經由這次總裁選舉而對自民黨內各派閥將起的影響,我放在撰寫中的下一篇文章:『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重整的趨向』中詳述。
為了避免文章太長,所以我將自民黨總裁選舉的分析,獨立成三篇來處理;敬請讀者諒解,同時我也會儘快來完成其他文章。
總之,進化後的岸田文雄跟安倍晉三之間的互動,我認為將會發展出更高層的「既鬥爭又聯合」的關係,這點,絕對值得我們持續加以關注。
(本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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