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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怪獸與鄧不利多的秘密》名校長黑歷史的空洞炫技

「噩噩令！」曾經有一套書，每每推出續集，都讓我甘心去搶頭香，甚至當晚徹夜不眠，就為了一口氣讀完最新發展，就為了，徹底沈浸在咒語，奇獸，和三位少年法師的奇幻世界，跟著他們歡笑、發怒、勇敢、恐懼，或者悲傷。怪獸電影，始於無人不曉的《哈利波特》系列，但它的第三篇章，能夠延續魔法世界的無窮魅力嗎？

不只是我，整顆地球上至少有上百萬上千萬人，一樣中了作者J.K.羅琳的蠻橫咒。每當哈利波特新書上市，若不拜讀到完，總會奇癢難耐。而那強迫症般的著魔狀態，甚至一路尾隨著我畢業、進社會、升遷、去英國，從扉頁延伸到大銀幕，再如書中的魔鬼網一般，蔓延到2016年起陸續上映的怪獸系列電影。說我不期待《怪獸與鄧不利多的秘密》，那真是漫天的謊言。

但醜話說在前頭，本片讓我十分失落（雖然算比前一部好些）。

那種感覺，像掉進黑洞，搞不好更貼近被催狂魔吸取快樂的狀態，彷彿這輩子，可能不會再因奇幻作品而感到幸福了。劇情張力薄弱就算了，特效也不見驚人之處，人物鋪陳啊，更顯得淺碟化。明明打著名校長深櫃身份的招牌，可是鄧不利多（裘德洛）和葛林戴華德（邁茲米克森）之間的火花、糾結，僅限於開頭短短的餐廳對手戲（除非，後來打鬥時互摸胸口的彆扭畫面，硬要算是兩人感情的遺緒）。其他複雜的心理轉折，一概沒提。更奇怪的一點，背景所擇定的1930年代，民風保守，怎麼可能從家族朋友到整個社會，通通對兩人性向照單全收，一點掙扎或負面聲浪都沒有？

說到橫空出世的校長弟弟，同樣讓人頭上三條線外加烏鴉飛過。

不太理解，為何非得要把上一集埋的梗：魁登斯是鄧不利多兄弟這件事，直接在本集中一筆勾銷？又為何非得要再多出個名為阿波佛的弟弟？還是，根本是我要求太高，苛求短短兩小時的電影劇本能細膩塑造人物性格，根本只是強人所難？

負評轟炸完畢，適合來點爽口的料。姑且撇開性別議題、角色深度不談，《鄧》片還是不乏可看之處。特別是當現實世界，也被一塊兒攪和進去時。

誰的童年，不曾幻想另一個世界，照片會動、房子會轉，自己能隱形能瞬間移動，還可以跟獨角獸、巨龍、火鳳凰做朋友？又有誰，之所以對魔法執迷，不是源自對現實世界的不滿？

羅琳捏塑出的角色，也被賦予了類似的動機。在《哈利波特》和《怪獸》兩套書中，都不乏童年悲慘的孤兒，前有哈利波特本尊（而且長相平凡、頭髮凌亂像個書呆子）、後有反派魁登斯。姑且撇開兩人為善或為惡的選擇不談，他們同樣愛缺、幼小心靈受創，同樣地渴望逃離現狀，最好，還擁有足以改變現實的法力。

即便身為魔法師，又何嘗保證了絕對的自由和快樂？因為對異己的恐懼，是人類社會的通病。麻瓜對麻瓜、麻瓜對巫師、巫師對巫師，都不免彼此霸凌或壓迫。例如怪獸系列裡，美國巫師協會禁止麻瓜和巫師通婚，又或者巫師須隱藏身份、限制法術使用的法律，表面上為了安定社會，不過是遂行控制之實。更深層的人權和自由，如前所述，本片可惜並未鋪陳鄧不利多和葛林戴華德的斷袖之癖，很可能面臨的家庭衝突或社會歧視。在1930年代的時空設定下，多少顯得有些可疑。

話說回來，前作中魁登斯被養母虐待、受旁人排擠的情節，倒是合理許多。傾向壓抑自我的他，成為闇黑怨靈的絕佳宿主，也因此招來葛林戴華德的利用，只待超過臨界點，就會怨力爆棚。不同於魁登斯，葛林戴華德的反社會人格、極端理想主義，讓他採取更為激進的暴力手段，威脅、利誘、傷害，樣樣都來。在本集中，他甚至不惜將具有識人本能的麒麟，先殘殺後復活，好為他背書，在未來推翻平衡共存的舊秩序，創造獨尊巫師的理想世界。原來魔法世界，也不見得多美好呢。

但千萬別忘了，不理想的世界還有一個。那就是小說和螢幕以外，我們所處的現實。片子上演前，花邊新聞不斷。從強尼戴普因毆打前妻疑雲而被換角、羅琳充滿爭議性的跨性別言論，再到飾演魁登斯的伊薩米勒接連不斷的失控醜聞...，正當我們已經受夠這些負面新聞時，又傳來本片關鍵的同志情節，在中國被審查制度全數刪減的消息。果然現實的精彩，從不輸給虛構故事，而想像出來的共感，終有破滅的一天。可是，對我們這些嗷嗷待哺的閱聽者來說，還有誰能夠相信？

羅蘭巴特曾說，作者已死，與作品和讀者無涉。既然如此，我們不如照丹尼爾雷德克里夫所言，記得哈利波特曾帶來的感動與啟發就好。筆者認為，我們或許也得準備好有那麼一天，得像鄧不利多轉而對抗舊愛一樣，像長大的哈利、榮恩、妙麗，終究得離開那座保護他們的霍格華茲一樣，離開羅琳、離開她筆下的魔法世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如果你還認同羅琳和強尼戴普，恭喜你，只要那是你獨立思考後的決定；如果你也持反對意見，歡迎與他們分道揚鑣，跟哈利波特最初戴上分類帽時一樣，放棄史萊哲林，「選擇」你心儀的：葛來芬多。甚至於，自己成為葛萊芬多，實現自己的理想生活。

至於怪獸系列是將壽終正寢，或是續命完成五部曲，都不要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