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律師禹英禑》評價:過度美化自閉症?罕病帶出的善惡辯證

2022/09/11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近期Netflix熱門夯劇絕對就是盤踞影集排行第一近兩個月的《非常律師禹英禑》,該劇不僅在台灣成為韓劇話題焦點,Netflix全球非英語劇集排行榜上也長期居於榜首的位置,可說在世界各地皆掀起了一陣盛大的討論風潮。隨著此劇人氣的水漲船高,各領域意見領袖亦紛紛秉著其專業知識評析《非常律師禹英禑》裡的法律以及醫學概念。

■過度美化自閉症?從英禑的視角看大人們的爾虞我詐

一部成熟且國際化的影集必然得經過大量的研究調查,並向欲描寫之情節與對象所涉及的相關領域專家諮詢請益。《非常律師禹英禑》以單元劇的形式揭露韓國具爭議性的社會議題,諸如:老夫婦熨斗殺人未遂案與自閉症弟弟救哥哥致死案(參考申敏永律師的《我為何為他們辯護》)、土地徵收補償費案與非法樂透離婚案(參考曹祐誠律師的《一個喜悅勝過一千個悲傷》)等等。除了借鑒專業律師書籍與南韓社會案件以外,劇組人員從初期製作的2021年夏天開始,也透過拿撒勒大學幼兒特殊教育系的金炳建教授的協助來建構禹英禑一角。
《非常律師禹英禑》Netflix宣傳照
儘管做足了相關的研究調查與諮詢,劇集開播過後仍遭外界質疑過度美化「自閉症類群障礙」 (Autistic Spectrum Disorder,ASD),認為並非所有自閉症患者都能像女主角禹英禑討喜、惹人憐愛。雖根據筆者兒時與自閉症朋友相處的經驗確實無法全然反駁上述批評,不過事實上任何形式的戲劇都會帶有本身的「風格」。我們不妨把這「風格」看作是某種「濾鏡」,要處理法律議題與自閉症患者兩大嚴肅主題,同時兼顧影音串流平台的商業市場,必然需要某種程度的浪漫濾鏡,讓觀眾更易融入故事情境,在不強烈與現實悖離失焦的情況底下,得以深刻反思每項精心鋪排的案件情節與社會議題。
左圖為《雖然是精神病但也沒關係》宣傳照;右圖為《皮諾丘》宣傳照
擅長反映社會現實面的韓國電視劇向來不乏罕病等相關主題,舉例來說2020年紅極一時的《雖然是精神病但也沒關係》,男主角文鋼太(金秀賢飾)的哥哥文尚太(吳政世飾)即患有高功能自閉症,儘管擁有超越常人的的背誦能力以及出色的繪畫技巧,然而由於自閉症的緣故,討厭身體接觸、暴力、說謊以及噪音,易導致他情緒失控,進而連帶影響其生活起居與工作,需要鋼太無時無刻的細心照料。又或是2014年的經典韓劇《皮諾丘》,藉由虛構的罕見疾病「皮諾丘症候群」(註:說謊就會不斷打嗝)犀利批判南韓國內的新聞產業漏洞與弊端,引領觀眾重新反思何謂新聞倫理與真實。
《非常律師禹英禑》插畫
事實上,編劇在勾勒身心障礙者或罕見疾病患者須萬分謹慎,該如何拿捏寫實的程度、調整視域的角度皆是其首要之務,一有閃失動輒招致「汙名化」、「加深大眾對弱勢群體的偏見」亦或「過度美化」、「扭曲真實」等批評聲浪。因此,《非常律師禹英禑》透過唯美可愛的精緻插圖與動畫開場便展現了本劇清新浪漫的調性,在部分寫實至上的觀者眼裡便會認為故事與現實存在斷裂與鴻溝,然而筆者認為編劇的本意是期望觀眾能在女主角禹英禑略帶童稚的視角下一同經歷俗世的爭執紛擾及大人間的爾虞我詐

■「罕病」帶出更廣更深的善惡辯證:那些凌駕於法律的珍貴價值

《非常律師禹英禑》Netflix劇照
禹英禑全面且立體的人物形象塑造可說是把本劇推向國際舞台的最大功臣,明明是觀眾最難共感的自閉症患者這樣的角色,卻能經由反覆出現繞口令般的自我介紹在眾人心底烙下鮮明的印記。禹英禑,她是個連旋轉門都不知道該如何安全通過的傻氣女孩,同時也是法庭上辯才無礙、口若懸河、想法開創的天才律師,光是憑藉禹英禑的優勢與缺陷的強烈對比就能成為本劇的最大賣點,編劇的企圖卻遠過於此,她不願讓「自閉症類群障礙」僅作為推進敘事的工具和吸睛的消費賣點,於是她細膩樸實地描摹英禑的兒時經歷和在工作中的掙扎與成長,讓觀眾能暫且拋開對自閉症患者的狹隘想像,將英禑投射成某個熟識的朋友那般,陪著她一同欣喜、悲傷和苦惱。
有別於一般律政劇的主角,帶有自閉症類群障礙的英禑比常人來的更固執拘泥,卻同時更加真誠而坦率。然而這份過於「誠實」或說「實事求是」,在南韓講求輩分及言說藝術的職場中容易被視為未經社會化的「口無遮攔」或是「得理不饒人」,這般巧妙的設定也不禁讓人反思,世上所謂的「禮貌」和「體面」難道就是「大人世界」需要絕對恪守的準則嗎?看著禹英禑不諳事故直言不諱的模樣,內心某種反璞歸真式的喜悅油然升起,這也是英禑這個角色為何能打動人心的其中一個原因。
《非常律師禹英禑》Netflix劇照
英禑嚴格依循事實與原則,卻也富有細膩的情感,因此每當深陷法律的灰色地帶,她總在守護委託人與社會正義間拉扯,正是因著這樣的性格,更彰顯了善惡的對立與衝突,加深了法庭論辯時的心理掙扎。舉例來說,第六集的脫北者母親犯下了強盜罪後便帶著年幼的女兒連夜逃逸,在法理上來說這會加重罪刑,深諳法條的英禑絕非不清楚這點,但她卻能洞見委託人身為母親肩上的包袱與苦衷──渴望能守候女兒至能清楚記牢自己面容的年歲,於是想方設法地懇求法官減刑,縱使母愛無法作為減刑的理由。
《非常律師禹英禑》第六集脫北者母親
同樣的,第九集的解放兒童總司令方先生,在俗世家長的眼中他就是一個挾持孩童、不務正業的無業遊民,但在英禑看來,方先生是真心為了孩子們的幸福與快樂著想,欲藉由包車游山一舉揭露南韓病態的學生補習文化。或許外人不能理解,法律上無法容忍,也與委託人母親的減刑要求相悖,英禑仍想在法庭上替方先生的行動理念辯護。正是因為英禑對於細節與真相的執著,她總能比他人看到事件更多不同的面向,最終透過反覆的善惡辯證及與律法條文日夜的角力抗衡,重新審思並定義何者更具有價值、更值得被守護。
《非常律師禹英禑》第九集兒童總司令方先生(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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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新聞系,喜歡文字、電影、木質香氛、和咖啡廳裡靠窗的位置。大多寫影評、劇評和書評,偶爾分享散文隨筆、讀書筆記、時事評析或短篇小說,文章散見於女人迷、換日線、關鍵評論。邀稿、試片等合作邀約請至:[email protected]
在碎片化的資訊時代裡,電影和戲劇只是人們短暫的消遣娛樂。然而,每部用心的影視作品背後都有諸多可以探討審視的面向,此專題聚焦於市面上各類型的電影和戲劇影集,期望以之作為面向個人內心、外在社會和世界的載體,獻給每一個不只把電影戲劇當作倏忽即逝的享樂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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