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獵魔騎士，不是騎士啊，柏莎。」他以休閒的坐姿說：「如果梅林是一個人族，為什麼國王會找獵魔騎士處理，而不是先去尋找騎士進行調查？」
我不自覺地轉向了亞瑟，只見黑布輕輕地左右搖擺，顯然亞瑟在搖頭，示意毫不知情。
洛斯繼續說：「再者，要長期地利用自然力將自己的外表變成另一個人是一件近乎沒可能的事，一來使用自然力必須有高度的集中力，二來長期消耗自然力會產生『過度反應』，使用者除了會因為貧血而昏厥外，還有可能會導致腦袋缺氧，當場死亡。這些常識妳不是都親身經歷過了嗎？」「我……」我頓了頓，沒想到他會毫無先兆地翻起舊帳：「我當然知道。但梅林是最偉大的魔法──」說到這裡，我的理性及時啟動，使我沒有在騎士面前說出人界知識來。
幸好，洛斯明白我想要說什麼。「即使如此，所有跟自然力相關的事一定會被這個世界的定律所束縛，除非他是神族。」
我不禁想起了魔王的話來：「這要看妳要如何定義神族呢。」
洛斯繼續說：「然而，不管是什麼樣的線索，都指出了梅林既不會是神族的一份子，亦不懂得自然力。」
「為什麼這樣說？」
「如果他懂得自然力，那為什麼他不是亞瑟‧潘德拉剛的自然力導師，而是他的劍術導師？」
我驚訝得啞口無言，而我深信背後的亞瑟亦同樣。
貝德維爾在這時道：「那麼，如果梅林不是人族，那他是什麼呢？」
洛斯頓時露出一張看白癡的臉，問道：「你們所認識的物種裡，有什麼是可以隨意改變樣子的？」
「妳知道什麼是幻影魔嗎？」
「幻影魔。」當魔王的問題再次浮現於腦海時，我忍不住吐出了這個名詞。的確，幻影魔是一種沒有特定樣子的生物，而且牠的特性會依照看見他們的人的喜好和慾望而變化……「但是，如果梅林是幻影魔，那他到底受了誰的影響而變成梅林？同時，他又是受了誰的影響，而使用了別人的名字來參加騎士選拔賽？」
這一次，回答我的卻不是洛斯。「長久而來不是有那樣子的傳聞嗎？」貝德維爾帶著一點憂傷的神情瞅往文件櫃上的精靈，道：
「『其實我們這些活於魔界裡的人們，都是在演繹著人界裡的傳說人物。』」
我訝異地注視著貝德維爾。因為從騎士口中聽見禁忌的話來，不管是視覺還是聽覺上都有著數之不盡的衝擊。「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勾起哀傷的笑容，完美地把窗外的陽光轉化為美妙卻悲傷的光芒。「儘管人界的知識是禁止在魔界裡流通的，但其實大部分人都知道這些事情，也理解到有部分傳聞是真的。那麼，那隻幻影魔之所以會變成了大家所認知的梅林，一定也是受了那個世界所影響吧？」
無法相信。
我嚥了一口口水。「嚴……嚴格來說，你的話沒有錯。可是，一直以來人界所創造及創作的一切就只會影響這個世界中，部分物種、人物或生物的特質，而不會影響思想。」我反駁道：「但你的意思是，人界的傳說其實連一個生命的思想都能改變。如果事實就是如此，這不會對魔界的任何人來說都相當殘酷嗎？」
因為，這就代表著是人界令生活於這個世界裡的梅林變成想要扶持亞瑟的角色。
因為，這就代表著是人界，讓亞瑟必須承認自己就是亞瑟‧潘德拉剛。
因為，這就代表著魔界中的所有生物，都是被人界所支配著，玩弄著。
貝德維爾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們之間突然冒起了一陣死寂，怪異的氣氛在本來美好的環境中盤旋不散，直至洛斯開口才忽然好過來。
「這些事情不重要吧？」他道。
我和貝德維爾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洛斯。
他望著自己的茶杯道：「現在應該不是去深究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影響那幻影魔成為梅林吧？每個活在魔界的人每天都在為自己能否活過明天而撐著，哪來更多的精力去研究自己的生命目的是來自於什麼地方？」他把視線抬起，看往我們。「對比起來，我們更應該集中於『梅林是受了誰的影響，而使用了別人的名字來參加騎士選拔賽』吧？」
不想承認，可是他說得沒錯。
「抱歉。」貝德維爾道：「是我把話題轉移開去了。恩特先生說得沒錯。對比起這些無法辨別真偽的假設，我們應該對比較實際的問題作出深入研究才對。」
我抿一抿嘴，最後跟上他們的話題：「那麼，你認為是誰令梅林這樣做的？洛斯。」
洛斯笑了。
那是個充滿自信的狡猾笑容，瞬間就觸發了我心中的警報系統。
他說：「如果就現時的資料來看，我真的沒有半點頭緒。但前提是，這些資料都沒有任何謊言和隱瞞包含其中。」
欸？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得對嗎？」他舉起手上的茶杯，毅然轉向了我身後的亞瑟，毫不猶豫地叫道：
「『亞瑟‧潘德拉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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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同時於 Matters 及 Penana 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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