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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之巔 - 玉山主峰｜主題徵文：故事，從一幀照片說起！

這是今年4月爬玉山主峰的第一個上半天！

看我笑得多開心，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殊不知等等就笑不出來了⋯⋯

玉山是台灣第一高峰，身為台灣人一輩子好像應該要去一次吧？我老愛炫耀台灣的地貌：3000公尺中央山脈緊臨太平洋，上山下海開車不用兩小時，這樣的高山海島哪裡找？自己卻從來沒有靠自己的力量登上台灣百岳，是時候嘗試一次了。

不過重裝登山包含幾件我很不喜歡的事情：打包（我超懶）、爬坡（我膝蓋不好）、不洗澡（我喜歡睡前乾乾淨淨）、睡地板（我需要厚厚軟軟的床墊），所以打從事前準備我就緊張得要死，聽了超多朋友的建議，查了超多部落格和 YouTube 影片，深怕準備不足，在山上怨恨自己。

其實我沒什麼好焦慮的，這次是跟荒野旅人的登山團，除了幫我們打點抽籤、接駁這些必要的雜事之外，全程還有身經百戰的專業山導當保姆，非常幸福，我們只要把自己份內事情做好，在指定時間出現在火車站，等山導和保母車把我們接走就好了。

為了能在爬山前充分休息，我們早一天到嘉義準備，訂了一家頗有規模的旅社，床又大又軟。靠在蓬鬆的枕頭上我閉上眼睛，試著入睡卻輾轉難眠，想到明天一早就要上山我的腦子就關不掉，睡睡醒醒之間感覺手腳麻麻的，預防高山症的丹木斯開始作用，身體告訴我：她準備好了。

破曉我們背上登山包，手抓著昨天在便利商店買的糧食，跳上計程車，在嘉義火車站集合。荒野旅人包了三台車，在導遊的指揮下大家把行李匆匆堆在後車廂就出發，越早開爬越好，能搶多少時間就搶多少時間。途經最後一家便利商店，最後在玉管處前山導把握最後機會，幫我們檢查行李，丟下不必要的東西以減輕重量，最後把水袋裝滿清涼的水，調好登山杖的長度和登山包高度，準備上山！

太幸運了，天氣真好！沿路天好藍、雲好白，將蒼翠的山稜線映照得無比清晰，整個景色好寬廣、好乾淨，除了路過準備下山和後方超車的人之外，其它地方是毫無人跡的。我們背著行囊順著窄路往上，氣溫不高但足以讓我越走越熱，我把外層吸濕排汗衣脫掉了，只剩運動內衣，用平常在健身房的穿著繼續爬山，把肩膀和肚子都暴露在高山紫外線之下。

到中午時一切安好，我們在幾塊突出的大石頭旁吃著預先在便利商店買好的飯糰、麵包當午餐，吃完爬上大石頭，在藍天白雲與綠油油的山谷留下這張笑得燦爛的照片。

到目前為止我都感覺不錯，不會太累，膝蓋也不痛，照著這個狀態繼續走，應該能順利爬完玉山吧？吃完午餐天氣稍微轉陰但沒有下雨，我們經過無數個木棧板、泥土路繼續向上。

我一邊走一邊倒數路旁的藍色板子，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襲來——我感覺頭變得很脹，太陽穴的血管跳個不停，連眼窩也一起發脹！我努力呼吸，但總覺得空氣怎麼樣都進不來，心跳聲越來越清楚、越來越重。

「高山症來了」山導對我宣布這個消息，可能以前的高山經驗都太舒適了沒有發生過，偏偏在爬玉山這種最不能冒險的時候，我必須咬牙前進。其實體力還夠，只是身體不聽使喚，步伐越跨越小，身體挺不直，幾乎是拖著腳在走路，而且走一步停30秒，就這樣龜速走在進入排雲山莊前的魔鬼之字路，嘴裡含著補給品不敢吞太快，現在就吃完的話，明天該怎麼辦？

「加油！快到了！」爬山經驗豐富的朋友早就在排雲山莊門前等我，連拖帶爬的我總算抵達，換上舒爽的藍白拖，喝一口清涼的山泉水，準備在排雲山莊好好休息。

雖然天還亮著，我們簡單吃飯就被匆匆趕上床睡覺。「明天凌晨兩點半開爬」算一算剩不到八個小時就要出發，要抓緊時間睡覺，才能面對明天超過12小時的長途跋涉。

雖然排雲山莊的睡袋非常蓬鬆，木頭床架還是壓得我尾椎好麻，就算我墊了特別借來的充氣睡墊也不夠，大概每30分鐘就醒來一次。整個晚上不算真的有睡，不過至少高山症漸漸消退了，經過一番掙扎，我的身體總算適應了高度，終於能夠享受半夜山上涼爽的空氣，我們背上輕裝，開了頭燈，準備攻頂。

夜晚天空很清，肉眼就能看見滿天星斗，我忍不住拿起手機測試夜拍功能，一不小心拍得忘我，趕緊尋找同伴的頭燈跟上腳步。有些拐彎處的確黑得恐怖，好在攻頂的人很多，一抬頭就能看到一串亮亮的頭燈向上蜿蜒，不至於迷失。

黑夜慢慢退去，天空開始泛白，變成一種帶點灰、帶點粉的迷幻色彩。往上的路越來越困難，路變成以岩石為主，坡度越來越大，一旁甚至開始出現鐵鍊鐵桿給大家攀附，山導要我們先把登山杖放一旁，手腳並用向上爬，超時工作的雙腿得到雙手的協助，速度反而快了起來，儘管腳下陡峭的山壁看起來有點可怕，但登頂的感覺越來越真實，越來越令我興奮！

「快到了！快點，日出要開始了！」我在表訂日出時間前一兩分鐘抵達，再慢一點就要錯過了！登頂還來不及休息，我匆匆忙忙拿出手機紀錄這難得的一刻。

站在 3952 這麼高的地方，所有的雲都在腳下，旭日從雲裡透出一角，原本灰濛濛的雲層隨即染上一抹橘紅，在微光的映照下山稜的線條更顯清晰，太陽翻過崎嶇的山稜持續上升，天空漸漸亮了起來，乾乾淨淨毫無遮蔽，玉山用超美的超寬闊的大景，迎接辛苦登頂的我們。

不過美歸美，山頂上的風真的很大，畢竟身在東亞之巔，方圓幾百哩內都沒有其他物體比我們更高，好多人看完太陽突破天際線的那一刻就躲到山壁後面擋風。明明沒下雨我還是套上雨衣防風，但也沒什麼用，站在隊伍中風吹得我好冷、頭好痛，好不容易等到我和「玉山主峰 3952m」的石碑合照，我也絲毫不想久留，把手機交給同團的夥伴連拍幾張，就一直在叫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我們還有回程的高鐵要趕呢。

不過我怎麼樣也沒想到，下坡竟然比上坡更艱難！原本我擔心的膝蓋痛沒有發生，反而是我沒預料到的腳趾疼痛不停折磨我，我的襪子似乎太小了，不夠作為腳趾和鞋子的之間緩衝，導致下坡時我的腳趾會無可避免地撞上堅硬的鞋頭，只要有一點波度就舉步維艱，本來走在整團前段的我竟然是最後一個下山的，還拖累了陪我一起走的夥伴。

返回入山口的那一刻，我用最快的速度脫下登山鞋，寧可只穿襪子踏在揚滿沙塵的柏油路上，也不願再踩在那雙鞋裡任何一分鐘，回程的車上更是秒睡，直到抵達嘉義高鐵站才有如大夢初醒。

兩天一夜的玉山行，就在昏沈與疼痛中結束了，身為台灣人我總算解鎖台灣最高峰，心裡卻更加認定爬山不是那麼適合我。當然，沿途風景很美，登頂出大景更不是看照片所能比擬的，可是為此要我打包、上下坡、睡地板，還要忍受高山症和腳趾痛，似乎不符合我懶惰的本性。

可能因為我不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我沒有非要收集百岳不可，比起和山頂刻著數字的石碑拍照，我在樹陰下聽聽溪水和蟲鳴鳥叫就滿足了。也有可能因為我的人生走到一個相對安逸的階段，如果年輕時候的我碰上爬山，說不定會珍惜這份砥礪，用自己的雙腳一步步走出困境與傷痛，用身體感受努力是怎麼一回事。

整體來說玉山真的不難，有在運動就能走完，如果生命裡遇上什麼困頓，需要從磨難中獲得啟示，上山走走應該會很有幫助。我目前看不到自己再爬下一座大山，但未來如果碰到悲傷挫折，大概也不會拒絕山的邀請，台灣百岳有緣再見。

原文來自我的部落格：東亞之巔 - 玉山主峰 行前篇、爬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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