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不是耶魯節：異教節慶要看月亮圓不圓
之前寫過耶魯節 (jól/yule)；人們常誤以為異教傳統耶魯節與聖誕節在差不多期間舉行，然而實際上兩者基於曆法不同差了一段時間。以古北歐曆法來說，明年 (2023) 的 1 月 6 日才是耶魯節（滿月）；相對於耶魯節，冬夜祭 (Vetrnætr) 意味著新年，新的一年從冬季的第一天滿月之夜開始算 (2022/11/08)，差不多就是現代萬聖節前後。換句話說，對古北歐異教徒而言，現在早就是新的一年。
異教的陰曆／月亮曆
之前的文著重在節氣活動，這次打算深入一點談古北歐曆法與時節的觀念。首先，對維京人來說只有分冬夏兩季，以月亮的週期計算，冬季 6 個滿月、夏季 6 個滿月。因為是以月亮週期為時間校準的曆法，所以每 19 年為一個週期（因為每 19 年月亮會回到相同的位置），有 12 年是一年 12 個月，有 7 年是一年 13 個月。
每一年中僅有三大祭典有足夠證據確認是古北歐異教的傳統，分別是冬夜祭、耶魯節、勝祭 (Sigurblót)；《散文埃達》的作者斯諾里 (Snorri Sturluson) 的另一本記載古挪威諸王傳奇的《世界之圓》(Heimskringla) 中的〈英林迦薩迦〉(Ynglinga saga) 提到：
Þá skyldi blóta í móti vetri til árs, en at miðjum vetri blóta til gróðrar, hit þriðja at sumri, þat var sigrblót.
為求冬季平安，立冬時應有祭典；而為求物產豐饒，仲冬時應有祭典；而為求勝利，夏時應有祭典。
立冬祭典即冬夜祭，仲冬則對應耶魯節。同樣於《世界之圓》，在〈好人哈康〉(Hákonar saga góða) 中明確提示兩者的關係：
Hann setti þat í lǫgum at hefja jólahald þann tíma sem kristnir menn ok skyldi þá hver maðr eiga mælis ǫl en gjalda fé ella ok halda heilagt meðan ǫl ynnist. En áðr var jólahald hafið hǫkunótt. þat var miðsvetrarnótt ok haldin þriggja nátta jól.
他在律法中規定，聖誕節的慶祝活動應與耶魯節一同舉行，正如同基督徒的習俗；屆時，每個人都要為慶祝活動釀造麥酒，否則需要繳納罰款，祭典必須將麥酒飲盡才結束。按慣例，人們在冬至的冬夜慶祝耶魯，並且持續三個晚上。
哈康王是基督徒；這一段描述是他正試圖讓挪威人漸漸習慣基督徒的節慶。不過，這裡有個詭計；實際上耶魯節傳統上不會在冬至——所有的祭典與節氣都綁定月相；耶魯節若是在冬至 (2022/12/23) 與基督徒的聖誕節一起過，儘管有利於古北歐人的基督教化，但破綻就是：冬至那一夜不見得是滿月。
如何推算耶魯節的日期
幸好這方面有專家；目前於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任教的盎德烈阿斯．諾爾德貝爾格 (Andreas Nordberg) 教授，專長是民族學與宗教史。他在 2006 年的論文——《耶魯，迪斯汀與前基督教時期的計曆法》(Jul, disting och förkyrklig tideräkning) 中提到：
…Den enda exakta uppgiften om tidpunkten för den förkristna julen ges av Snorri, som säger att festen firades vid midvinternatten.…Dess fullmåne kunde därmed som tidigast infalla den 5 januari och som senast den 2 februari, uttryckt i den gregorianska kalendern.…
…關於前基督教時期，唯一提供耶魯節準確訊息的只有斯諾里的作品，他指出節日於冬至舉行…因此耶魯節應從冬至後第一個新月開始計算；以格里曆來看，耶魯節舉行的滿月將落在 1 月 5 日至 2 月 2 日之間。…
如果想更深入了解古北歐異教曆法的話，這一篇論文非常值得一看，礙於篇幅不便再寫更多；內文中包含了關於斯諾里對冬至時間點與現代的出入相關的討論，以後有機會再繼續深聊。
小結
因此，耶魯節不是聖誕節，也不是在冬季之初，而是「（陽曆）冬至之後出現的第一個新月（朔日）之後的滿月」。並且，基於曆法的不同，古斯堪地那維亞使用的月亮曆（陰曆）理解的冬至，與我們當今習慣以太陽週期為標準的儒略曆傳統不同（現代使用改良版，稱為「格里曆」）。
所以，對古代北歐人而言，以 2022 年舉例，「冬至」不是落在 12 月 22 日，而是冬夜祭之後的第二個滿月，也就是 2023 年的 1 月 6 日；就這個意義而言，斯諾里說的沒有錯，耶魯節會在冬至舉行。
順帶一提，下下一個耶魯節以陽曆表示的話會落在 2024 年 1 月 26 日，在此預先祝大家耶魯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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