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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上帝的大考

簡述：真修總有不斷的大考小考，或財考或色考。一關一關考過，才是天命之路的開始。涵靜老人拮据的華山生活，為辦道籌財，一行賠過一行的艱辛，以及日後復興帝教胼手胝足種種，俱是他眼中必然的大考。

由來修道便是大考小考不斷的，或是財考或是色考，總之原人領了天命來到人間，天上斷然不會輕易放行，總得一考再考，確定所託無誤，這才放心交付使命。

「涵靜老人」是他上華山後的道號，此前他給自己起的另一個號，是「三不老人」。「三不」展開，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自己曾對弟子解釋：女人不貞是失節，男人因為富貴、貧賤、威武而變節，同樣是失節。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未必如刻板印象，只是針對女性量身定做。

年少失怙，經歷過困窮的成長歲月，二十來歲便得意官場，一身兼兩官。擺在煙酒公賣局長前白花花的銀子沒能讓他動心；作了財政局長，應酬場合少不了千嬌百媚的鶯鶯燕燕，他依然輕騎過關。

接過雲龍至聖轉達的天命，準備辭官上華山。他一通電報打給頂頭上司財政部長孔祥熙，先謝過三年前恩准他調職西安，而後便是請辭現職。拋卻官職，少了公家薪俸的奧援，一家生計從此失去依靠，他卻說自己是有備而來。

他的「有備」，就是準備變賣西行時從上海帶來的所有家當。家當分列等級，第一步變賣夫人及小孩的金器、首飾，第二賣他自己的昂貴衣物，第三賣古董書畫，第四賣價值不菲的木家具。

然後呢？如果全部家當典當完畢，國難未了呢？

雲龍至聖轉達天命時只說「國難將興」，不曾具體言說大難究竟怎麼難，來去的時間又有多長。他捫心自問：既然絕對信仰上帝，上帝頒布天命，他照做就是。至於現實的艱難，就任它自來自去。

涵靜老人上華山的第一年，宗主排除萬難，前來探望心愛的弟子。曾在上海嘗盡富貴滋味的涵靜老人，因為雲龍至聖指定的大上方住處尚未落成，一家暫住在北峰的道觀。宗主看得萬分不捨，曾經詢問弟子，可有意隨同他轉往黃山修行？涵靜老人謝過宗主，以天命在身婉拒，仍然堅持留守華山。

宗主目睹的山居生活究竟如何，讓他心生不忍，明知華山是天命所鍾，偏要提出遷移黃山的建議？

飲水、用水或者仰賴平日蓄積的雨水，或者就從山下一擔一擔挑上來。

上個廁所得翻一座山坡或是下一個山頭。

一天僅有早、晚兩餐。日常主食是雜糧和製的窩窩頭。訪客饋贈的罐頭被視為無上的珍饈，通常是留著待客。

用電一概全無，用的是油燈，入夜後只能早早上床睡覺。後來胡宗南將軍麾下常有人上山拜訪，偶而送個洋蠟燭，等同天大的贈禮。四個小孩偷偷在夜裡點起一根，圍著燭火講故事，興奮得不得了。

日常娛樂僅有最陽春的下棋，僅須棋枰一張。涵靜老人本身喜歡下圍棋，小孩下軍棋，也下西洋棋。四子維剛的年紀最小，卻是技壓群雄。上山的將軍為了討得好彩頭，常常得先巴結這個小朋友──這也算小小的物資收入，不無小補──，求他高抬貴手，免得上山輸了棋，下山打敗仗。

上帝交付他守護中華的天命，可與此同時，並不是保護傘全開，反而是出了不少磨練的考題，實際執行的重責大任交付王總天君。《寶誥》中雷部尚書的誥文因此載記「磨無始」：好生折磨無始古佛今生的肉身。

所幸這個考生底氣十足，王總天君的考題雖然大不易，涵靜老人總能輕騎過關。

論磨考：得意可以是考，上海官場便是；失意也可以是考，華山以後生活多艱，考驗不少。當年涵靜老人來到台灣，人道上是以投資福台公司作橋梁，講妥合作條件，涵靜老人不疑有他，就巴巴向親友借貸大筆款項投資。一俟來到台灣，這才發現福台公司原來是個空殼子；更糟的是這個空殼並不是真空，而是層層疊疊高築的債台。涵靜老人一走進公司大門，很驚訝地發現迎接他的不是利市大發的榮景，而是若市的門庭，全是來要債的！

福台公司害慘涵靜老人，為了收拾殘局，涵靜老人少不得又扛下不少債務。然而日後談到這一段，涵靜老人仍然滿懷感激，把「福台」解釋作「造福台灣」，認為造福台灣「本來」就需要付出代價。

經營《自立晚報》的十五年，是另一段慘澹的時光。他一方面要堅持書生報國的理想，不時提出當局不中聽的讜論；另一方面又得面臨報社停刊後斷炊的現實困境。等到報社終於轉手，為了消弭已經蠢蠢欲動的劫氛，他想走「有財斯有道」的老路，結果所有的投資全以慘賠收場。

背負龐大債務的同時，他對上帝教化的弘揚仍然是一片丹心。一九七六年因兒輩孝心，涵靜老人與智忠夫人相偕到美國遊歷，就在異域與西北行道時期的舊識──前陝西省民政廳長彭昭賢先生重逢。涵靜老人面對老友，毫不隱諱他籌不到道糧的擔憂，結果彭先生回了涵靜老人一句：

看似尋常不過的一句話，卻讓涵靜老人彷彿撥開雲霧見青天，「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十餘年來經營無計的涵靜老人，因著這一句話提前返回台灣，由宗哲社開始，複製他當年行道的腳印。只是這一回他不再是三十開外的盛年，而是白髮皤皤的八十歲老人了。當年他以宗主弟子身分開辦宗哲社，那是連走帶跑，速度驚人；這一回，他根本就是在和時間賽跑，兩隻腳不斷狂奔外，附帶還因大願力生出兩隻垂天的羽翼，耄耋的身子直如由人間衝刺，一衝就衝上青天。

這個半人半天的大宗師，哭著上天，把上帝請到人間；又奮力下地，把許多原人拉回天界。從復興天帝教以至證道的短短十四年間，成就了天人讚歎的驚人偉業。

搭著順風船一路風平浪靜抵達彼岸，因此禮貌性地向船東稱謝，這是人情之常，無足為奇。可這艘船一路折騰，乘客吐得滿地不說，半途還被狂風巨浪打落，只好自尋生路，且嗆且咳地掙扎上岸，這時還要回頭感謝船家，那才叫識得大節的真修養、真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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