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所謂的勝券在握(下)
冰冷的刀刃貼上貝里詩白皙的頸子，她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嘴角甚至還勾起淺淺的笑容。
真是奇怪的女人……艾利亞斯想著，手一使勁將刀狠狠划下，鮮血卻沒有從貝里詩的頸子噴出，反倒是他感覺到腹部傳來難耐的劇痛……！
「艾利亞斯——！」
狄恩的嘶吼聲傳來，那許久未聞的驚慌令艾利亞斯有些不適應。
自從進駐生命樹樹梢後，大半時間都花在採集「生命樹的露珠」的他們，早已不記得什麼叫做危機，甚至，亦記不起上次覺得「這遊戲真有意思！」是什麼時候了……
艾利亞斯吃力地低下頭，在模糊的視線中，一把通體雪白的日本刀深深地刺進他的肚子裡。
「怎、怎麼會……這個刀是哪裡……」
「在這裡。」
伴隨這冷徹的嗓音，一道身影慢慢浮現了出來，竟是剛剛怎麼都遍尋不著的澪！
「妳……！好樣的……居然是『潛影』嗎……」
艾利亞斯露出不甘心的笑容，但他並沒有放棄，反倒丟掉武器，雙手握住刀刃，試圖將體內的刀拔出。
「抱歉。」
澪輕聲地說完後一個華麗的迴旋，架於她身旁的巨盾落地，日本刀隨著她的動作劃出絢麗地白色弧圈……
但，攻擊還沒有結束。
將刀收回鞘後澪的右腳立即向側滑動，伏下身的同時將手按在另一側的劍柄上，下一秒，隨著技能「一閃」那迅捷而俐落的刀影，艾利亞斯徹底失去了意識。
看著艾利亞斯在不到三秒內變成無法辨識的肉塊，狄恩恨恨地咬緊了牙根，從背後抽出一大綑箭矢置於弦上，拉弓。
「去死！去死！給我去死——！」
大量的箭矢混雜男人悲憤地怒吼，彷若暴雨滂沱而下。
澪連忙抓起巨盾防禦。
狄恩的攻勢雖猛，但單憑箭矢根本無法擊穿銀盾，一隻隻折斷的箭矢紛紛落地，數不清的斷箭幾乎堆成小山丘。
「哼嗯——真不愧是『加百列』公會的人……看這樣子，在耗盡箭矢或時間結束前，我們是沒辦法出去了。」貝里詩聳了聳肩又說，「嘛……反正都被這任務拖這麼久了……也不差這點時間就是了。」
澪忍不住問：「這些箭矢……很便宜嗎？」
「對『皇冠』的成員來說，是不算貴……但對中低階級的玩家來說，就不是這樣了。」
貝里詩打開素質頁面，看著上頭被調整過的數據又說：「依照被扣除的素質點看來，他們的等級與我們有段差距……大概……是中階級附近吧……」
「那為什麼要浪費錢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望向那不止歇的箭雨，澪呢喃道：「是失去理智了嗎……」
「原本以為贏定的戰鬥瞬間轉為劣勢，還親眼見證夥伴被殺，妳倒是說說誰不會崩潰？」貝里詩沒好氣地又說，「隨他發洩吧，反正也剩沒多少時間了。」
「……嗯。」澪輕輕地應了聲，視線卻不由自主朝被打上馬賽克的屍體飄去，「他……怎麼沒有消失？」
「在宣布勝利前都不會消失……妳不知道嗎？」
見澪搖搖頭，貝里詩才恍然大悟，「啊！妳沒看過這種野外地圖的決鬥吧？」
「有是有……上次跟霜去魔域時有見過被惡意攻擊而死亡的玩家，但那時確實是消失了沒有錯……」
「那是沒有組隊的狀況。」貝里詩繼續解釋道，「與競技場或領地戰不一樣，在戶外地圖進行決鬥時，死亡並不會直接消失，而是會在系統確認完『沒有尚存的隊友』才會消失。」
「所以艾利亞斯的屍體會一直在那裡……直到我們分出勝負？」
「畢竟決鬥模式不能使用『復甦術』嘛……不過……」貝里詩看向一大片的馬賽克，不由得皺起眉頭，「雖說是為了符合分類標準才設置馬賽克，但我是覺得那樣看起來感覺更糟就是了……」
澪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妳都這麼想了，那個叫狄恩的人……肯定感覺更不舒服吧……」
「喂喂……在妳心中我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啊……沒血沒淚？」貝里詩不滿地吐槽著卻發現澪扛著巨盾站起身，「等等……妳要幹嘛？」
「不能讓他這樣下去。」
澪說完便邁開腳步，這一舉動可急死了貝里詩。
貝里詩連忙抓住澪的腳，「欸等等！那我呢！？妳不能丟下我啊！在這種攻擊下，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那妳就……」
澪剛開口卻發現頭頂處不再傳來箭矢撞擊盾牌的聲音。
箭雨停了？！
兩人同時朝狄恩看去，只見他無力地放下雙手，長弓應聲落地的同時他也如斷線木偶般跪倒在地。
箭矢用完了？還是放棄了？
貝里詩還來不及多想，卻見澪毫不猶豫地朝狄恩走去。
啊！那個笨蛋！如果是陷阱怎麼辦！？
貝里詩大驚失色卻又不敢大聲張揚，生怕不說還好，要是一說對方真的發起突襲該怎麼辦？！只能膽戰心驚地看著澪走到狄恩身旁。
聽見腳步聲停在身前，狄恩沒有抬起頭只是兀自牽起嘴角，「果然……就算有補正機制……憑我們要擊殺滿級玩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是裝備還是經驗……都差得太多了，哈哈哈……」
「是嗎？我不這麼認為。」
這句話令狄恩不由得止住了笑，他愣愣地抬頭看向澪，背著光的她，雙眼卻載著篤定的光芒。
「在競技中，勝負無論何時都是五五開，所以絕對不能鬆懈——教我如何與玩家對戰的人曾這樣告訴我。」澪說完後淡淡一笑，「所以我一直都是以全力應戰。」
「五五開……嗎？」
狄恩無力的笑了笑，再次看向夥伴的遺體，「所以我才說不能輕敵啊……笨蛋……」
沉默片刻後狄恩站起身，並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認輸，是妳們贏了。」
浮在空中的懷錶應聲碎裂，幾乎同一時間，澪與貝里詩也收到任務更新的通知。
見任務順利達成，貝里詩隨即走到屍體旁邊施展「復甦術」，她在艾利亞斯那面目全非的屍體旁跪下，雙手於胸前緊緊交握。
巨大的魔法陣在貝里詩身下展開，在金色光芒的壟罩下，艾利亞斯的身體一塊塊地拚了回去，待光芒褪去後他也恢復到開戰前的模樣。
睜開眼的艾利亞斯，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澪罵道：「真是痛死我了！妳這狡猾的女人！」
面對艾利亞斯的指控，澪回予微笑，「正所謂兵不厭詐。」
這句話堵的艾利亞斯無法反駁，氣不過的他，只能將滿肚子的不悅轉向貝里詩，「妳也是！裝什麼柔弱啊！妳早就知道她會來那招了吧？居然還說什麼怕痛……我們壓根就動不到妳一分一毫！」
貝里詩沒有反駁只是笑道：「確實，我們可能是有點狡猾啦……不過這也是因為是你們，才會這麼順利喔？」
「什麼意思！妳是想說我們很好騙是嗎？！」艾利亞斯氣得臉都紅了，簡直狠不得把面前的貝里詩大卸三塊。
「我的意思是……幸好兩位是肯遵守約定的、正直的人……不然我們的計策或許沒辦法這麼順利呢——」
說完後貝里詩還衝著艾利亞斯眨了眨眼。
艾利亞斯頓時啞口無言。
狄恩笑著走到艾利亞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啦！輸了就輸了，你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小家子氣，至少要謝謝人家幫你省了復活費用啊？」
艾利亞斯瞪著笑瞇瞇的貝里詩，好一會兒才擠出了句：「……謝、謝謝妳……」說完後他立即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夜梟走去。
「抱歉，艾利亞斯沒有惡意，他只是害羞罷了。」狄恩說完後朝貝里詩微微一笑，「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後狄恩追上艾利亞斯腳步，一齊朝被打倒在地的夜梟走去。
「狄恩！艾利亞斯！」
聽到貝里詩的呼喚，兩人困惑地轉過身，卻見迎著陽光的貝里詩露出燦爛的笑容。
「如果你們有意願，歡迎跳槽到我們的公會！」
兩人一愣，異口同聲問道：「『皇冠』也會收我們這種低等玩家嗎？」
「我是說等你們一百五十一級以後！所以——要努力玩遊戲喔！」
聽完貝里詩的回覆，兩人又是一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什麼嘛！一百五十一級很難練欸！」
「就是因為很難練，才會設定為入會條件喔！」
貝里詩朝兩人眨了眨眼又說，「畢竟我們想找的是——能一起沉溺並享受遊戲的人嘛！」
說完貝里詩也不管兩人詫異的模樣，拉著澪朝日凰奔去。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艾莉亞斯沒好氣地說道，眼睛卻盯著那鮮紅的背影不放。
「沉溺並享受……是嗎？」
看著貝里詩與澪隨日凰一同消失，狄恩咀嚼著這段話的言下之意，隨後慢慢地勾起了嘴角，「我說，艾利亞斯。」
「嗯？」艾利亞斯偏頭看向狄恩，卻在他眼中看見許久未見的光芒。
「我們……重新再努力看看吧？」
——那是一盞名為期待的光。
中央城市「西恩特」，梓玥的專屬攤位——
「梓玥姐姐！梓玥姐姐！媽媽超厲害的喔！她先這樣！又這樣！就把敵人給打倒了耶！」
「哦——？是先這樣——！又這樣嗎？」
「不對！動作要再更快！」
見芽與梓玥有說有笑、玩的不亦樂乎的模樣，澪有種說不出五味雜陳，「……妳們再那麼高的地方，還能看得清楚啊……」
她原以為打鬥的場面不會被女兒所看到，也就放心地投入戰鬥，直到完成任務並回到中央城市後，才被涵霜一句「贏的漂亮」給弄得愣在原地。
原來涵霜他們早已利用妖精村落的捷徑，前往更高處觀戰，也因此不論是她們試探敵方，抑或是最後大獲全勝的樣子，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這……會不會對小孩的教育有不好的影響啊……
見澪一臉擔憂，涵霜連忙安撫道：「不要擔心啦！芽應該是看不到那堆馬賽克的，子母機不是會處理掉那些兒童不宜的畫面嗎？」
「……也是，按照設定的話，應該是變成一攤藍色的水吧……」
澪點點頭不再糾結，並打開技能介面，完成任務後她也得到了新的技能「召喚日凰」、「相印」。
「怎麼了？要試試看新的技能嗎？特效很華麗喔！」
面對涵霜興奮的問話，澪只是搖搖頭，「下次吧……我們差不多該休息了。」
澪這一說，涵霜才注意到時間，與其他人道別後三人便化作光束消失。
「哼嗯——」貝里詩伸了伸腰，懶懶地問道：「她們倆的關係……好像又變得更好了？」
「嗯。」聿翎淡淡地應道，看向地面的雙眸卻閃過一絲惆悵，「也不是什麼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