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嗆人生|從憤怒到寧靜的心靈之旅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四月份在Netflix上引起熱烈討論的話題美劇《怒嗆人生》,由近年獲獎無數的A24製作,以一起路怒事件為導火線,引發兩位亞裔間一連串既荒謬又寫實的衝突與仇恨。在八集的篇幅中,我們一同參與了這兩個角色充滿壓抑的內在衝突,卻也藉著這段相恨相殺的旅程,感受到某種奇特而昇華的抒發。

宣洩一切的《怒嗆人生》

  對因為找不到發票,而無法將烤肉架和木炭退貨的丹尼(史蒂芬·連飾演)來說,這個世界似乎在推著他去完成剛剛放棄的自殺念頭。而對忙碌在工作、家庭、自我間尋找平衡的愛美來說,因亞洲面孔而必須維持的特定形象,也幾乎快要讓她喘不過氣,甚至忘記自己真正的模樣。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一起在超市門口的行車糾紛,會導致一場不計代價的追逐,並在最終演變成一起讓所有人的關係、未來、生命都混雜脫序的愚蠢行動。
《怒嗆人生》劇照/IMDb
  韓裔水電工丹尼的夢想,是在美國蓋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並將年邁的父母從韓國接來一起生活。但他的工作並不順利,還有一個沉迷於電玩和加密貨幣的弟弟依賴著自己生活,甚至連房租都繳不出來。
  另一邊的愛美(黃艾莉飾演)是一家植栽公司的老闆,嫁給了一位藝術家二代,儘管她深愛著丈夫喬治,然而性格上的差異卻導致她在許多時候無法和對方分享自己的憂慮。雖然擁有著成功的事業,但愛美心中唯一的願望是能夠和丈夫、女兒有更多相處的時間,因此正計畫著談成一筆交易,將公司售出後享受生活。
  乍看之下,兩人的物質條件與客觀成就似乎天差地別,但在這兩個人的內心深處,卻似乎分享著相似的傷痛。那是一種由於他人期待而不能展現真實自我的壓抑,當路怒事件發生時,或許是從對方身上嗅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氣味,才能在那個時刻拋開一切的壓抑與偽裝,展現自己真正的情緒與憤怒。
《怒嗆人生》劇照/IMDb

寧靜與爆發的對立

  從壓抑到爆發,兩種極端對立的情感是本作不斷出現的對比,不只是角色的情感與行為,連故事的情節還有美術、配樂、鏡頭畫面的運用都展現了類似的手法。
  在角色情感上,儘管這種不顧一切的宣洩令人上癮,但多年壓抑的習慣與理智還是讓兩人一次次的思考著要停止這種不計後果的報復行動。但在命運(編劇?)的捉弄下,總會有下一次引發怒火,摧毀理智的事件發生,於是衝突再起,甚至越演越烈,推動著劇情一步步邁向火山爆發般的毀滅高潮。
《怒嗆人生》劇照/IMDb
  本作中多次出現的一個手法是在情節與角色情緒進入最高潮時,再突然轉進另一條故事線的平靜日常,與之對應的是嘎然而止的配樂與突然靜下來的畫面。這樣的鏡頭語言順著角色的情緒運作,而觀眾也跟著這樣的節奏經歷如大怒神般的忽上忽下的情緒波動。
  這也是本劇令人上癮的地方,除了高潮迭起的劇情本身就有絕佳的吸引力外,這種從壓抑到宣洩的循環,對於那些受傳統價值觀影響,而不能勇敢做自己的亞州人來說,似乎也從角色的情緒中獲得了某種盡情抒發一切的快感。
  而這一切的一切,又隨著故事最末荒唐而迷幻的情節慢慢歸於寧靜。或許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一部影集就只是話題度很高,有點藝術性,甚至看不太懂的故事。但對那些習慣壓抑自己,隱藏真實情緒的人們來說,跟著這八集故事的情緒高低起伏,就彷彿經過了一番抒發情感的心理治療。
《怒嗆人生》劇照/IMDb

從椅子到王冠,充滿諷刺的藝術氣息

  在進入每一集故事之前,我們會先看到標題和一幅畫,這些畫的作者是一位韓裔街頭畫家,同時也是本劇演員之一的崔大衛。他自述自己的藝術風格為’骯髒主義’,同時在他的畫作中也經常能看見慾望、墮落、喜悅的主題,而這些情感也往往和劇中的情節相呼應。
《怒嗆人生》劇照/IMDb
  除了崔大衛外,在劇中飾演愛美丈夫喬治的約瑟夫·李,在戲裡戲外也都是一位藝術家。不同於他在戲中讓人難以描述的陶藝作品,他在現實中擅長印象派的油畫,也曾在世界各地舉辦展覽。
  而在選角之外,故事中也刻意的融合進許多藝術元素,但這些元素卻被用某種戲謔且諷刺的方式呈現,例如一場不能坐下的椅子展中,一尊名為「玉子椅」的作品,是喬治藝術家父親留下的遺物,也是推進劇情的重要道具之一。而一位富豪宅邸中的各式王冠珍藏,以及這位富豪最後的下場,也似乎嘲諷著「權力」這個概念。
《怒嗆人生》劇照/IMDb
  在富商名流雲集的上流社會中,這些藝術作品似乎是區分上等人與平凡人的重要價值,因此主角愛美也希望藉著這些媒介,擠進上流社會之中,擺脫低微平凡的出身。但當她真正接近這些藝術之後,卻又一次次的看見這些作品荒謬而缺乏內涵的本質。
  雖然這些主題在本劇中並非主軸,但跟隨著愛美的視角一路看下來,卻也似乎能感受創作者的用心,他們似乎藉著這種諷刺而荒謬的情節在問著我們:「什麼才是藝術?什麼又是真正能夠啟發內心的元素?」
《怒嗆人生》劇照/IMDb

既世俗又哲學的獨特影集

  在今年度的奧斯卡獎中,才剛以《媽的多重宇宙》橫掃七項大獎的A24,再次以一部詳細探討亞裔內心的故事引起觀眾們的矚目。然而《怒嗆人生》並不止於呈現這些亞洲移民離鄉背井的壓力,還進一步深挖出更具普世性的一種複雜情緒,關於壓抑與扭曲的內心。
《怒嗆人生》劇照/IMDb
  劇中的兩個主角都有其世俗而平凡的一面,似乎與廣大的觀眾們產生共鳴,無論是終日為錢所苦的煩惱,還是無法展現真實自我的壓抑,都似乎和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而受困於日常生活,找不到自己也找不到夢想的我們遙相呼應。
《怒嗆人生》劇照/IMDb
  乍看之下這一切荒謬暴走的故事都起源於一場量販店門口的行車糾紛,然而「路怒事件」只是表象,真正導致一切分崩離析的是那些積累已久的茫然與壓抑。所有的情緒如堆積在火山中的熔岩,並在點燃導火線的瞬間引爆,層層的岩漿爆發,凝聚成那一聲聲尖銳的喇叭,以及那一根飽含著憤怒的中指。
  但就像在《媽的多重宇宙》中展現的一樣,這部作品不止流於情感的宣洩,更重視內心的修復。於是在故事的最後,我們跟著主角經歷了一段超然且難以理解的旅程,重新拾獲心中的平靜。這樣的一部作品,或許正是忙碌壓抑的現代人所需的一帖心靈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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