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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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選擇困難症的病友,每當出現同質異樣商品,陷入窘境已是習以為常的事,整個人變得優柔寡斷起來,儘管在這個時代廣告都宣傳自家的產品是首屈一指、歷史悠久或銷量第一,我仍然得再三比較,從價格、性能、外觀到品牌一一評定,然而耗費了大量時間,一鼓作氣定下來的情況幾乎不曾有過。

消費靠的是衝動,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費,還是要冷靜下來精挑細選,至少自己給多一點時間思考,否則家裡就會多了一大堆不需要的東西,並且反覆地捫心自問當初為什麼會買?結局就是大掃除時進行斷捨離處理掉。

也就是在這種前提下我經常出現購物拖延,尤其是有龐雜的清單羅列在眼前,即使用消去法刪除到只剩兩個選項,最後選到的必定是會後悔的那一個。


最明顯的例子體現在叫外賣上,雖然平日吃的不外乎是飯、粥、麵、餃子等等,稍加變化烹飪手法就可以產生無窮組合,可謂是廣大浩瀚的飲食宇宙。

當被問起:

「要吃什麼?」

不由得額頭冒汗、胃液翻騰,常用的:

「隨便。」

這種敷衍了事的回答往往會被投以嫌棄的目光,連一頓飯都無法決定還能幹什麼大事。

「跟你一樣。」

辜且不論是否沒個性的問題,如果此人不幸偏好重口味(重辣、重鹹、重油)就會感嘆所跟非人。

連打安全牌吃固定的菜色都會被質疑怎麼都吃不膩。

萬一剛好遇上缺貨,臨時要換個替代品,慌忙瞎點一通,下場通常會很悲慘。

雖然在菜單上用心對比,仔細研究,吃到口後就是覺得差了點什麼,早知道就選另一樣了。

科幻小說中大多想像未來人類只要吃一顆小藥丸就能溫飽,不必花太多時間在吃喝上,但時候還沒到,現在仍然要為三餐選擇苦惱。


除此之外,其他日常生活的小事上也有類似的煩惱,浴室一般會擺放很多洗髮精、潤絲精、護髮乳、沐浴乳,強調具有專門的用途:去頭皮屑的、止頭皮癢的、保養髮根的、柔軟髮絲的、讓頭髮烏黑亮麗的、控油的、針對敏感膚質的(事實上,我曾有將沐浴乳當成洗髮精的經驗,正在疑惑這款怎麼泡沬怎麼這麼少,無意間轉動瓶身才看清楚標示),到底該用那一種著實令我傷透腦筋,有時懶了就這加一點,那加一點混合起來,宛如魔女在調配什麼神奇的藥水,如果能一瓶就搞定所有需求一定會特別受到我的青睞。


俗話說擔心什麼來什麼,在辛勤工作多年後,我那台老爺洗衣機終於不行了,無力的馬達再也帶不動滾槽,維修師父就像醫生診斷病入膏肓的病人般搖搖頭,修理不划算,建議換台新的。

我立刻上網查詢,將各廠牌公布的參數交叉比對,不知不覺花了兩個鐘頭的時間。

大太佔空間,太小洗不動厚被子,功耗太高浪費電,有些功能未免太過標新立異,到底是在賣洗衣機還是戰鬥機?

一路比較下來總覺得光只有數據畢竟不可靠,還是去現場看看實物吧。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周末我向大賣場進發,同行的還有小姪女,只因我想請益專業家庭主婦的見解,於是前天打電話向她母親咨詢,巧合的是她忙著參加活動,正愁抽不開身照顧這個小魔頭,於是這個重責大任就落在我身上。

剛進賣場門口小姪女就吵著要推購物車,面對琳瑯滿目的商品,止不住好奇心,問東問西,看到架上的動物布偶簡直是瘋了,拉都拉不住。

我們轉進零食區,她看上了小熊餅干和巧克力蛋,像這種情況大多數家長都會教導孩子從中選擇一樣,要了A就不能拿B,從小培養謹慎抉擇的習慣,我才沒那麼小氣,都買了。

在童書區短暫停留後轉向家電區,經過成排的電視機。

大尺寸電視價格很便宜,畫質也鮮豔,不行不行,這不是此行的目的。

緊接著是廚房家電,微波爐一台在手,什麼料理都做的出來,現在買還享有會員優惠折扣,不是看這個的時候。

不得不感嘆一路上的誘惑太多。


好不容易到了洗衣機的展場,逐一閱讀立牌的說明文字,看來還是遺漏不少資訊,

顏色與照片有偏差,材質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聽著賣場員工的介紹,問了幾個問題,將範圍縮小到三台。

「這台缺貨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買樣品機。」

此時老毛病又犯了,開始猶豫起來。

「讓我再想想好嗎?」

「好的。」

店員露出招牌微笑,順手將型錄推給我。

正當我苦心鑽研,雙手抱頭,陷入沉思之際,小姪女手指其中一張圖片。

「這個。」

「哦,為什麼?」

我不介意聽聽不同的看法,即便身高還沒有我的一半。

「跟家裡一樣。」

意見雖然寶貴,但和預算的差距過大,不予以採用。

經過一番思索,仍然遲遲無法決定,耽擱太久小姪女也有些不耐煩了,只好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經過熟食區,有一家買冰淇淋的商鋪,看板上貼著五彩繽紛的海報。

「要不要吃冰淇淋?」

「好。」

「要吃什麼口味?有巧克力、香草、草莓、薄荷、咖啡和冰炫風。」

「我要吃草莓冰淇淋。」

小姪女不加思索地指著那白裡透紅的甜筒冰淇淋,讓我好生羨慕,曾幾何時,我曾經也是個目標明確,毫不遲疑的孩子,只不過隨著成長,想的愈來愈多罷了。


離開的時候我買了一隻免子玩偶給小姪女,回家的路上她高興地又抱又揉,不知道能承受摧殘多久。

至於我,後來網購了一台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洗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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