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故事 wow goods-胖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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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親愛的媽媽
胖子的爸爸是個傳統、且不擅言談的嚴父,管教孩子的方式,常是皮帶一脫,就直接抽下去的那種恨鐵不成鋼;大自己兩歲、個性迥異的哥哥,兩人的互動並不多,所以媽媽就是家裡”最溫暖"的存在。

患有紅斑性狼瘡的媽媽,常需要臥床休息,胖子會用他小小的身軀,蜷曲在媽媽的腳旁,先幫媽媽暖了冰冷的腳ㄚ後,才慢慢的爬回枕頭旁,依偎著媽媽睡覺。

雖然胖子很不喜歡菜市場到處都是積水、還飄著魚腥的臭味,但他最幸福的時光,卻也是在陪媽媽逛完市場後,一起在橋下的麵店,吃上一碗麻醬麵跟當歸湯的那個時刻。常是吃到麵條都快糊成一團,媽媽就開始一口一口的餵著他吃,記憶中,那食物的味道很香、很好吃,因為當中夾雜著,媽媽愛的呵護與陪伴。

媽媽是一貫道的虔誠信徒,在身體還好些時,常帶著兩兄弟一起去指南宮參拜,胖子聽著道友叔叔跟他說:只要努力的幫媽媽念佛,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後來媽媽住院的那半年,也是他人生最低潮的時期,才八歲的胖子,每天就拿著佛珠、拼命的為媽媽祝念,甚至在內心默默祈求,想折壽20年給媽媽,但最終,媽媽仍是不敵病魔,在他小二的那年過世了。

心愛的媽媽走了的隔天,就在全校升旗典禮,唱到國旗歌的第二句時,他再也壓抑不了心中的難過而嚎啕大哭起來,他心想,難道是因為他唸佛唸的還不夠,或是他還不夠乖,所以媽媽還是死掉了?

那個困惑裡,摻雜著自責、覺得「再多的努力也沒用」、「神是不可靠」的念頭孳生,在他後來成長的歲月中,內在還默默的生出了「自己不值得獲得幸福」的信念。

當失去媽媽後,「家」對童年時的胖子來說,就只是一個「住的地方」。就這樣,小學二年級的他,被迫開始提早獨立,在單親的標籤下,學會如何快速看懂大人的眼色、並取得同儕間的喜歡與認同,成為他生活中最敏銳的「內建雷達」。

#泳隊革命情感的歸屬

胖子曾是連洗個頭,水流下來碰到眼睛、都會怕到奪門而出的孩子,在小二的寒假,跟著同學去學游泳,沒想到不學則矣,這一學不得了,竟還考進了秀朗國小第一屆的游泳實驗班。

就這樣,他從小三,一路游到高一,一年有300天以上,每天四個小時,泡在泳池裡,接受泳隊密集的訓練,讓胖子從恐水、到成為一條水中的蛟龍。

曾經胖子也入圍過亞運、東亞運的選手,雖沒有成為真正的國手,但泳隊的一起成長的革命情感,多多少少也彌補了他在情感上的空虛。人緣好的他,從沒帶過便當,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會拿著借來的便當蓋跟筷子,然後沿路掠奪同學便當裡的控肉、東挖一口飯、西吃一口菜的,就把自己肚子填飽。

放學後,更索性殺去隊友們家,一起打鬧外,還能蹭頓晚飯,當時的他,可以說是被三個隊友的家庭,輪番給餵養長大的。不過每當母親節前夕,同學們在訂康乃馨時,原本還開心和同學玩耍的他,會默默地離開大家,獨自躲在通往二樓樓梯下方的黑暗空間處,抱著雙膝哭泣,想念媽媽的心情,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直到五年級時,他開始不再哭了,他選擇將對媽媽強烈的思念,深深的隱藏起來,在他游泳的時候,跟著內在孤獨的自己,一起沉入水裡,因為他不想、也不習慣讓別人看見,這樣脆弱的自己。

#那一躍,竟跌進了人生中的萬丈深淵

在高一那個剛考完期末考,天氣悶熱的六月天,他想要去泳池泡水,便吆喝同班幾個泳隊的同學,舉手跟老師說,要去做自主訓練。

沒料到同一時段,剛好有個班級也在泳池上課,當胖子正和同學開心的玩著”鬼抓人”,站在跳台上,等著同學快要追上他時,瞬間往前一躍。正一邊感受、並讚歎自己幾近完美的跳水動作的同時,突然看見在他要落水處的正下方,竟然有個同學正在潛水,下意識想要閃開的瞬間,他一個姿勢沒有喬好,竟讓頭部猛然撞擊落水。

瞬間加速度的重力,讓胖子頸椎的第四節,當下就粉碎性骨折。

當時的他,腦中想要繼續游,但手腳卻完全不聽使喚,呈現頭朝下、背在上的飄浮在水面上,同學們見狀,以為他在開玩笑,還游到他身邊、直潑他水。

直到見他完全沒有反應,同學將他翻了過來,胖子吸了一口氣後,身體便無法控制地逕自又翻了過去,同學們察覺異狀嚇到,但胖子當下,還以為自己只是骨折,就這樣,被救護車緊急送進了醫院。

爸爸在工作中,接到兒子發生意外的電話,整個人腿軟,上車後手腳不住的發抖,趕到了醫院,緊急地簽署了同意書,胖子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身體

開完刀出來,因為肺部進水、無法自主呼吸的他,被迫接受氣切,無法發出聲音說話外、還要忍受時不時被抽痰的痛苦。開了氣切的洞口,直到三個半月後才封起來,胖子從單音開始練習,慢慢的才能完整的說完一句話。

隊友們、師長、同學們,輪番的進到病房看他,不是剛哭完、紅著眼眶進來;就是講到一半、忍不住的跑出去哭,那種哀傷氛圍,幾乎就跟參加告別式沒有兩樣。

胖子看在眼裡,腦中還不斷的想著,該如何讓大家不要太難過,如何可以不要造成別人的負擔…。物理治療的老師非常明確的訂出治療的目標,就是要讓胖子可以”坐著電動輪椅”出院回家,而一身運動員傲骨的胖子,心裡想的卻是:乾,憑什麼,我想要走著回家。

但現實強大的打擊,讓他覺得自己被打回”連嬰兒都不如”的狀態,帶著頸圈、脊椎骨打著鋼釘,連大便失禁,都是聞到味道後才知道的。

曾經有多矯健的身體,在這一刻就有多無能為力….,但比起這些,心裡更難面對的是,同學、隊友們對他這無能身體,所提供的幫助。

他住的193號病房第3床,總是最熱鬧的一床,而他也從一開始護理師口中說:那個很乖、很有禮貌的弟弟,變為很會嘴護理師、但看見護理師被欺負時,又能貼心安慰著對方的那個存在。

當時大他兩屆、高三的學姐女友,在兩周內瞬間爆瘦,讓胖子看在眼裡、心疼不已,就在女友大學開學的那一天,胖子向她提出了分手,強作鎮定的他,只能忍住內心的痛楚,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出來的暗自承受一切。

在醫院住了四個半月,白天在人前想辦法逗人開心;深夜卻無法成眠的問著自己為什麼沒死?數次也曾閃過”若當時沒選擇閃開,就不會傷的那麼嚴重”的念頭…

即便人生在這一刻,被摔成破碎不堪,但這痛苦仍不及在幼年時,失去媽媽的慟。

一向不喜歡賣”悲情”的胖子,從一開始”裝”作沒事、到慢慢的”好像”沒事,更後來,”似乎就真的”沒事。他還常常協助醫護人員,去跟比他狀況還輕微的脊椎損傷病友們講講話,當這些病友,看到他手腳全都廢了,竟還能笑笑的跟他們說些幹話,那自己”手”還好好的,似乎也就沒有理由繼續自怨自艾。

看似失去一切的胖子,卻也看見了自己的另類價值。

#投入社工領域,反轉自己的人生

大學念的是實踐大學的社工系,在資源教室(協助身心障礙學生的輔導室)裡,一待就是12年,從學生到成為輔導老師,除了在當中,訓練出一身辦活動的好本領外、也成為一位異於常師的「老大」。

沒錯,在他任職資源教室輔導老師的期間,學生們不叫他老師,都喊他叫「老大」,他也完全不用正常的方法,帶領這群身障學弟妹。

他帶過學生去夜唱、一起搶買五月天、蕭敬騰演唱會的門票,坐著輪椅一起去打靶、連夜店也都帶去見過世面,曾經也為了聖誕晚會的營火,在教室的桌子上,用仙女棒跟滿天星(炮竹名)模擬搭建,還把資源教室的桌子燒出個洞來。

帶他們玩樂之餘,也追著大家申請身障獎學金,他親身的示範著、拓寬著每一個學生的視野,讓大家把"覺得自己不可能”的標籤,默默的改為”原來我也可以”。

也曾遇過想要輕生的學生,在頂樓打電話給他求援,他總能在當下,接住徬徨無助的對方,並讓其冷靜下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對方內心的無力感。

#能好好活著、好好吃飯,這樣就很好了

命運向胖子開了個殘忍的玩笑,胖子知道,想要弱化”身障者”的標籤,那就”主動”給自己貼上一個更強烈的標籤。

2016年開始,胖子大量投資自己、跟著不同的大師、上課學習。於是,”筆記大神”、”幹話助教”、”桌遊達人"、"Notion大師"...一個又一個在他身上的技能,轉換為他的另類標籤,我們也幾乎完全忘記他是個身障人士,而他,比起很多的人,都還更賣力的學習著。

胖子常說自己是個"小路人”,路人已經夠沒存在感,他還要在前面,加上一個”小”字,我猜想或許是因為在他的生命中,經歷過太多的死別,包含至親的媽媽、二堂姐、游泳對手、泳隊的學長、學弟的爸爸。

還包括送走(生離)照顧自己15年、情同家人的看護瓦西…,這些人都曾是胖子生命中極重要的關係,既然內心無法把這些人的重要性縮小,那麼只好把自己縮到最小。

成為一個最不重要的小路人,或許在下一次面對離別時,他的心就不會那麼的痛、那麼的傷。

我問剛出院不久、還在修復期的他,有什麼想說的話,他說~就好好的吃飯、好好的活著,學著與過去的痛共存,不需要用力的馬上處理,就讓它在自然的時候、慢慢的好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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