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駿電影《魔法公主》觀後感│願意理解的力量:與對立共存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從植物的排他性、動物的地域性到人類的內團體、外團體之分,似乎都脫離不了保護同質/同物種/同族,甚至保護自己的起心動念。當個體內心想守護的價值或者人事物受到威脅,或不被認可時,通常就是對立與衝突發生的時刻;即便我們都知道世上並非所有事情都適用二元對立區分對錯。此時,對立與衝突看似生物為了維繫同類安全、保護生命,本能地出現的,不可或缺的現象之一。但這當中,筆者認為人類具有從現象中擺脫束縛的能力 ─ 因為我們擁有「同理心」。
若同理功能發揮得當,再加上人們精確的語言系統,我們便能更有機會展開對話,化解仇恨。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27年首映的作品《魔法公主》,在2024年1月5日,再度重返大螢幕播出。

劇情當中,男主角阿席達卡的故鄉,因為遠方的人類與當地大自然的守護神發生衝突,而遭受波及。

統領日本出雲一帶的守護神大山豬「拿各」,在劇中製鐵商人「黑帽大人」侵襲森林時,被其研發的鉛石射進體內,十分痛苦,一路往東竄逃。往東方逃跑的路途中,因為心裡堆疊了許多怨恨,拿各最終變身成「邪魔神」的化身;在逃到阿席達卡家鄉附近時被射殺。

阿席達卡數度在射殺拿各前,試圖喚醒拿各變身成「邪魔神」前的純淨靈魂,盼能好好溝通,請其別再靠近他的家園。但眼前這位喪心病狂的邪魔神早已失去理智,持續不斷地發動攻擊;眼見喚不回拿各,為了保護家園,阿席達卡只好將牠在家園外剷除,以免造成更多傷害。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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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邪魔神的死去,其身上的怨念,便化為詛咒轉移到阿席達卡身上,讓他的手上長出如觸手般不斷翻騰,並讓人痛苦不堪的紅黑狀斑紋。

為了解開這項詛咒,為了讓村裡擁有更祥和、安全的環境...

阿席達卡便在全村的祝福與寄望下,循線踏上療癒自己、為世界帶來和平的艱辛旅程。

 

旅途中,阿席達卡遇到了一些人和一些神:

│莫娜│

守護山獸神森林,對於黑帽大人及入侵森林的人類非常痛恨的巨大狼神,但願意扶養著被人類父母拋棄的小桑,本身亦育有兩子(狼),守護在小桑身旁。

│小桑│

「魔法公主」。出生時被人類父母遺棄在森林,被山犬神族首領莫娜帶回,視為一家人照顧。因此將莫那一族視為同伴,亦將侵略森林的人類視為敵人。

│山獸神│

為山獸神森林中的古老神祇,平時以具有許多鹿角的巨大鹿科動物的外觀現身,並擁有類似鳥類的腳與狒狒模樣的面孔。在黑夜中,會化成螢光、半透明的巨人。祂具有能給予生物存活或死亡的神奇力量,更具備治癒創傷的能力。

│黑帽大人│

掌管並據於「達達拉城」煉鐵的女性首領。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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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維運城內所需,煉鐵或資源用盡時,時常需率領軍隊討伐森林,和森林中的動物神靈族、山犬神族莫娜一族以及小桑結下樑子,將彼此視為眼中釘;一心盼能成功討伐、消滅彼此。但其實,黑帽大人的城內庇蔭了許多曾遭受不當對待、被社會落下、需要被保護的婦女和弱勢族群、病患。

黑帽大人最後被朝廷和有心人士算計,她不僅在討伐山獸神時受重傷,達達拉城更在她帶隊打仗時,遭到攻陷。


│疙瘩和尚│

一心想獲得山獸神頭顱,獲得神秘力量的有心人士。表面上與黑帽大人合作,成功說服黑帽大人獵捕山獸神,並表示一定要取得山獸神首級;暗地裡策劃掠奪達達拉城,貪婪地想要坐享一切好處。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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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電影,除了圍繞著人類與大自然間的共生關係,當中更演譯了個體身在大環境中,對異己的不理解,所帶來的衝突與無奈。

 

掌管並帶領達達拉城的黑帽大人,為了照顧身邊的老弱婦孺,一手打造了達達拉城,不僅提供失依的人們工作與自給自足的機會,更提供他們一個安全穩固的居所。

守護大自然的莫娜一族、小桑、乙事主,為了保護孕育、滋養自己生存的土地,不惜與前往開採的人類發生衝突,屢次兩敗俱傷。每一次的傷亡,疊加了雙方的對立,更衍生出諸多怨念和再戰的殺意。

 

名為「人類」的有機體

從物理學、量子力學甚至宇宙的角度,宏觀而言,世上萬物皆平等,人類並沒有因為有頭腦可以思考,就比較高等。在大大的宇宙裡,我們就和花草、樹木、動物一樣,僅是有機體的一環;甚至我們必須感謝所居住的地球,她提供了人們陽光、空氣和水,有了這些,人類方能持續心跳。

 

同理心─人們跳脫對立、衝突的關鍵角色

從植物的排他性、動物的地域性到人類的內團體、外團體之分,似乎都脫離不了保護同質/同物種/同族,甚至保護自己的起心動念。當個體內心想守護的價值或者人事物受到威脅,或不被認可時,通常就是對立與衝突發生的時刻;即便我們都知道世上並非所有事情都適用二元對立區分對錯。

此時,對立與衝突看似生物為了維繫同類安全、保護生命,本能地出現的,不可或缺的現象之一。但這當中,我認為人類具有從現象中擺脫束縛的能力─因為我們擁有「同理心」。

我相信,若同理功能發揮得當,再加上人們精確的語言系統,我們便能更有機會展開對話,化解仇恨。


而2019年在台灣播出的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如投向靜止湖面的石頭般,喚起了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疾患、心理健康議題,甚至是死刑制度的反思。台灣的死刑制度,總會在每一次大型選舉之前,被各方候選人加以料理,作為攻擊對立方的一大利器。彷彿不製造些仇恨,就不叫為正義發聲;彷彿怪罪社會體制出了問題,就能稍微安放心中無處宣洩的怒意。但,套句劇中經典台詞「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們有標準答案嗎?」

2023年12月底,新北市發生一起國中生割頸案,此案在全台被討論得沸沸揚揚,犯下罪刑的少年與其乾妹,在社群上發佈看似毫無悔意的動態和言論,被網友地毯式搜索個資,且收到不少匿名的留言攻擊。

基於《兒少法》規定,乾兄妹也因未成年,所以相關資訊無法被公開,許多民眾因此心生不滿...前些日子,筆者在關注、思考這一整件事情時,一度萬念俱灰,覺得這。個。社。會。壞。掉。了。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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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詡為一個善良、擁有同理心的人,我卻沒有偉大到,能在看見新聞媒體報導乾兄妹毫無悔意,視逝去的生命為無物後,仍「願意」行使我的同理心。在媒體上瀏覽與這件事相關的新聞、討論節目,甚至是網友們的回覆時,我感受到許多來自受害家屬的、社會大眾的,甚至是自己的悲慟、憤怒、沮喪、無助...等諸多複雜情緒。


30秒:重新看見更多希望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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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的最後,雖然阿席達卡和小桑極力阻攔人類向自然的宣戰,但依然沒有阻止有心人士掠奪「山獸神」,一直以來守護著大自然的「山獸神」被達達拉城,最新研發的武器槍殺。也因為守護著森林與大地的山獸神,頭顱被獵下,濃稠有害的毒液隨之席捲大地;世間萬物觸皆被吞噬並毀滅;眼看大地就快要剩下一片枯槁死寂。阿席達卡和小桑,緊追疙瘩和尚,要求其把山獸神的首級還來!並在當下告訴他「人類錯得够多了!」疙瘩和尚才無奈地妥協,將山獸神的頭棺打開。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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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席達卡、小桑和疙瘩和尚一行人已經被毒液包圍無處可逃時,小桑和阿席達卡終於成功取出山獸神的頭顱,將之高舉在頭上,誠心誠意不顧一切地向天空高喊「山獸神吶!頭還給您,請安息吧!」

山獸神聽見後,在最後一刻彎下腰來,接回捧在阿席達卡和小桑手上的頭顱;隨即傾倒至大地之間。因為大自然帶來的力量,始終是人類無法比擬、操控和預測的,這一傾倒,使得達達拉城與附近的一片山林原野全部受到波及,放眼晃去,人類所擁有的一切,成了一片荒蕪。


直到2024年1月,筆者到電影院觀賞《魔法公主》,一度沉寂黯淡的心,便這麼地跟著劇中戰後死寂的土壤,慢慢、慢慢重新萌生了綠意。後死寂的土壤,慢慢、慢慢重新萌生了綠意。

這一幕荒蕪的原野,除了湖面的波光粼粼,大地幾乎靜止了三十秒之久;這個頓點,留給了觀者許多沉澱與整理情緒的空間 ─ 這三十秒,筆者除了重新思考人類與大環境(自然、社會與文化脈絡等)間相互依存的關係之外,我的胸口在這段等待大自然復甦的過程也越趨緊縮、不適。當下的我深怕,這三十秒成了永遠。


深怕再也,看不見生氣。

深怕,一切都像去年末的社會新聞、政治輿論一樣讓人沮喪。

所幸,隔了好久好久之後,電影裡那看似死透的大地,慢慢地、慢慢地冒出綠意與生氣;在人們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不再傲慢地堅守自身利益的同時,一切方再次蓬勃了起來。

在吉卜力的電影世界裡,似乎有個鮮明且恆常不變的設定─「唯擁有純淨、天真心靈之人,能看清事實,並做出正確的選擇。」

圖片來源: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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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除了和《魔法公主》片中,阿席達卡有句台詞「用澄淨的心去看待事情,說不定就能找到解除咒語的方法。」相呼應之餘;更是筆者一直以來深信、堅守的價值觀與信念。

身為助人工作者,我想,就是要試著去看見一個人,他身而為人的本質;即便未來可能會遇見令人氣憤、無奈和難過的事實,也要試著理解他們的過去與現在,試著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地方。

用澄淨、客觀的視野,不預設立場地與個案一同活進背景,席地而坐。


或許,一段時間後一切總會變得明朗。就和達達拉城一樣。

內容總結
魔法公主
5
/5
偶爾寫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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