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飛花輕似夢——雨天賞油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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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百花銷歇的時節,聽說彰化以北的山區飄起了皚皚「白雪」,勾動了濃厚的賞花遊興。一早醒來,南部還豔陽高照,來到三義竟下起滂沱大雨,原以為要敗興而歸了,沒想到雨天賞桐的風情更甚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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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靜謐的山林就輕籠在一襲煙霧之中,一場沒有停歇跡象的雨,雖然打壞了遊人賞花的興致,但擾人的塵囂也因此遠離,獨留山花於濛濛煙雨中自開自落……

遠遠就見著那鋪掩一地的雪白落花,就像是隆重的迎賓毯,只是落腳處多了分猶豫,深怕自己這粗魯的泥巴腳一下去,一季的華美就這樣化入塵土了。撐著傘,走在一片白花花的林徑深處,看眼前濛霧、絲雨、飛花交織成一幅淒迷的晚春意緒,「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的詞句就這樣隨口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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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來,頭頂那吮滿雨水的落花即以旋轉姿態飄落,我手一伸即接到一朵。

自古人們提到落花總不脫傷感、惆悵與無可奈何,但眼前的桐花卻不是這樣的,它既不是桃李那種瓣瓣紛飛的零落,也不是木棉那種神風特攻隊的敢死壯烈,它的情調是自在與優雅的,它曼妙輕盈隨風悠揚再緩緩下降。因此人們看到桐花飄落,不是生起嬉遊的玩心,比賽追逐誰捕獲的落花最多,就是愛美的串成花圈戴在頭上作為裝飾。

油桐自在飛花的飄落,或許是一種太過豐盈的生命力的傾瀉,一陣風來甩甩頭,然後就像一床被扯破的棉被或枕頭,漫天的雲絮紛飛著,那既是山林富足的餽贈,也是桐花再樸實不過的野性。

不禁想起詩人席慕蓉的〈一棵開花的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據說這首暢銷詩背後的感發即是油桐花。詩中描寫一個在佛前潛心祈求五百年的少女,佛於是把少女變成一棵團簇的花樹,就開在戀人必經的路途,以期獲得矚目,卻在戀人完全無視地路過,那棵花樹轟然花落——一顆不被珍視的心瞬間摔碎一地。

詩人回憶:當時五月份有一次坐火車經過苗栗山間,火車不斷從山洞間進出。當火車從一個很長的山洞出來以後,她無意間回頭朝山洞後面張望,看到山坡上有一棵油桐開滿了白色的花,「那時候我差點叫起來,我想怎麼有這樣一棵樹,這麼慎重地把自己全部開滿了花,看不到綠色的葉子,像華蓋一樣地站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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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生長在深山野嶺自開自落的桐花,隱藏在清純容顏底下的卻有著滄桑的身世!據說油桐是日據時代從長江流域引進,最初是作為經濟作物而被廣植,目的是取油桐籽提煉桐油,以作為油漆與防水油。如美濃油紙傘的防水塗料使用的正是桐油。

後來桐油工業式微,又被人們給棄置,任其遍野蔓生。更後來物阜民豐,人們有了更多的閒情與餘裕上山賞花,甚至給了一個「五月雪」的浪漫稱號,瘋「五月雪」成了最熱門的旅遊活動,此外又結合文創風潮,更進一步成為客家「桐花祭」的節慶,桐花至此儼然已是客家文化的意象了。可如今卻又有人說油桐是非常強勢的外來種植物,抗議其樹種過度氾濫將造成生態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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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唏噓嗎?世事無常,寵辱亦無常,有用與無用總在人們一念之間翻轉……還是賞花吧!不知不覺間,雨已停歇,陽光驀的自燦如華蓋的桐樹頂端灑入,黝暗的山林一瞬間被照亮了,讓人看見了那飄墜在枯木、姑婆芋、山石、蕨葉、或隨潺湲溪水流逝,甚至纏黏在蜘蛛網上的點點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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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於《吾愛吾家》395期 (109/5)

我們是傳統花饌、現代花食與文人飲食的研發實踐者。夢想再現古代文人宴與群芳宴的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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