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10分鐘〉第9話:《幕末：十二則暗殺風雲錄(上卷) 》

更新於 2024/11/21發佈於 2024/09/08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19世紀中，1853年美國培里率領四艘黑船造訪日本，破除了日本的鎖國魔咒。然而，外國人的到來，帶來的反而是日本國內的動盪，本來已經聲威下降的幕府更被當作被推翻的對象，日本政界也分裂成佐幕與維新兩派，爭論不休直到大政奉還，明治天皇上台為止才告一段落(不過後來還是爆發戊辰戰爭與西南戰爭，才正式結束了武士的時代)。

本書作者司馬遼太郎對於暗殺沒有絲毫好感，但是對於暗殺事件能影響歷史走向有興趣，因而寫作這本以暗殺為主角的短篇小說集。當時的政爭沒有民主，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思維。幕府方掀起安政大獄，使得維新派大受打擊，因而掀起復仇，以埋伏暗殺的手段除去了主事者井伊直弼，稱為櫻田門外之變，也是這本書的第一個故事。在此分享三個故事，讓各位讀者一齊感受那緊繃的肅殺氛圍。

櫻田門外之變

第一個故事是「花屋町的襲擊」，時間發生在維新浪士坂本龍馬1868年在京都被暗殺後十天。為了找出真兇，策畫復仇的人是陸奧陽之助(陸奧宗光，清日甲午戰爭時期的外交部長)。在書中陸奧的形象是:顫抖的聲音、白皙膚色、淡青色的臉頰。他是坂本一手創立，基地在長崎，船隻借自各藩的「海援隊」的隊長。

陸奧組織的六人小組，發現兩項物證:第一個是一個印著瓢亭料理店的"亭"字的葫蘆型模樣的木屐。第二個則是蠟黃色刀鞘。這兩項都指向真兇是佐幕派劍客組成的新選組。(瓢亭是新選組常常聚會的地方，蠟黃刀鞘則是某個新選組成員的慣用刀的配件)。陸奧想找到一位劍道高手因而委託一個曾經因為籌不出嫁妝困擾而得到坂本餽贈二十兩的女人阿桂避開新選組的耳目去大阪找他。

陸奧宗光

當然陸奧還另有王牌殺手-以一刀穿心刀法使人膽寒的殺手中井庄五郎。出身陸援隊的隊友白井金太郎，則是半夜拉著陸奧前去見識什麼是殺人，卻沒想到目標酒泉彥太郎早已察覺異常，白井靠近他時酒泉故意用薩摩腔調回答，等到白井會意時，酒泉立刻反手一刀，砍中白井脖子使其流血(連腦漿都流出)，陸奧即使學過醫術也無力救治白井。白井卻淡定地向陸奧說，這就是殺人，你見識到了吧?

阿桂後來的確找到了陸奧想要的人選:出身伊予宇和島的後家鞘彥六。後家鞘是個居合術高手(居合術別稱拔刀術，有的流派有可以以跪姿同樣迅速抽刀的招式)，約莫三十六七歲左右，曾經在和靈神社巫女撒喜餅時，一刀將三個餅一次削開。所謂的後家鞘，意思就是刀身與刀鞘不吻合，也喻指自己與養父家不合，所以自己選擇出走發展。然而，如此高手卻在當時從事高利貸事業的夥計，讓阿桂十分意外。阿桂找到他後，對這位曾經與坂本見過一面而欽佩其為人的後家鞘先生說明委託原由，而後家鞘也答應了。

經過維新志士不停查訪，他們終於找到主使殺害坂本的嫌疑人:紀州藩的三浦休太郎。三浦之所以與坂本結怨，是由於當時坂本的船隻被紀州藩的船隻擦撞，由於賠償問題喬不攏，因而三浦決定以暗殺手段一勞永逸。即使如此，仍然也有人，例如後來封爵的田中光顯以自重以日後為天皇國家效命為由而退出暗殺三浦的行動。

在暗殺小組行動前往三浦與朋友聚會的天滿屋的當天晚上，庄五郎率先殺入，一刀不中，反而被新選組高手齋藤一解決，而齋藤卻被後家鞘在混亂中斬斷了右手腕，刀子因而落地，因而無法出手。眼見三浦命在旦夕，突然有人燭火吹熄，大喊三浦被殺，使暗殺小組以為得手而立刻撤退。在下樓梯時，陸奧擊發單發手槍，強大的後座力使自己後退撞到牆壁，而追兵的肩膀也被子彈硬生生打穿。

後來，後家鞘在鳥羽伏見戰役由於掌握了米糧行庫，因而開始發跡，曾擔任過大坂商工會議所會長、大阪府權知事等職務，因而司馬遼太郎也感嘆:「人的命運，實在是很難預料啊!」

第二個故事是「猿路口的血鬥」。幕末的京都成為暗殺"聖地"，當時的德川幕府於是決定任命親族會津藩藩主松平容保當京都守護職。當時有個間諜大庭恭平，他以一色鯰藏的名字混在維新志士中，替容保蒐集情報。此時也有人對大庭有想結交的興趣，這個人就是幕府末年四大人斬(劊子手)之一的田中新兵衛。

松平容保

有天田中與大庭小酌，田中興起想去妓院，結果在一家吉野屋的店撞見一個武士，這個武士不由分說的抽刀朝田中砍去，田中連滾好幾個觔斗才躲過，而田中視此事為奇恥大辱。後來經過調查，這個武士叫做吉村右京，是當時公卿姉小路少將的兩名保鑣之一(另外一個是號稱仁王的金輪勇)。而姉小路少將綽號黑豆先生，跟另一名白豆都是提倡公武合體，成為維新志士眼中釘。(公武合體簡言之就是透過聯姻等手段，使得有實權的德川幕府與有傳統名分卻無實權的公卿天皇成為一個共同體抵抗外侮，因此在維新志士眼中，也是屬於背棄尊王佐幕的一派)

田中新兵衛

於是，腦筋動得快的大庭，請示過會津藩上級後，決定設局讓維新派的長州藩與薩摩藩生嫌隙，手段就是透過暗殺姊小路少將這個長州傀儡(當時的長州藩有分兩派俗論派與改革派，這裡所謂的傀儡應該是指俗論派的傀儡)。此時的田中由於對於過往作案造成別人不幸而日漸消沉，而大庭則是趁機製造衝突，在混亂中用自己的刀背敲了田中的護手使得田中的刀飛出而被大庭撿走。後來大庭與手下等到時機，終於刺殺了姉小路少將(其實姉小路本來可以活命逃跑，他卻失去理智反向撲往大庭)，而保鑣吉村是力戰到底而重傷獲救，金輪則是落荒而逃後來被問責。最倒楣的是事後被逮的田中，田中雖然有不在場證明，然而調查官卻以掉在命案現場的田中的2尺3吋的愛刀和泉守忠重當"證據"，定罪田中就是兇手，大概是感到顏面無光，田中也不作抗辯，趁調查官不注意用暗藏的小刀自裁身亡。至於大庭的下落則無人得知。

第三個故事「祇園舞台」，述說一個出身鄉下大和十津川浦啟輔，他有粗獷不失典雅的刀法，是屬於義經流搭配居合術，而以「浦式斬手劍術」聞名。也有與幕末佐幕派劍客集團新選組交戰的經驗(即使是幕末四大人斬，也沒有人實際跟新選組交手過)。然而樹大招風，他也因此被新選組盯上，被突襲受傷而倉皇離開京都避風頭。在遠居鄉下的期間，他收到師傅千金加代的信，才得知自己已經將對方搞大肚子，而使自己處於更尷尬的境地。浦的師傅龍庵曾與水戶藩藤田東湖來往，在他師父的那個年代，「參拜水戶」就是改革派的代名詞。

新選組的誠字旗

有天，浦的好友山本旗郎找到了他，引介他去密會幾個身穿錦衣華服的維新志士。這當中有位操著長州口音的，浦懷疑他就是桂小五郎。山本告訴浦他的任務是利用目標找情婦時下手。但是在知悉目標是水戶藩警衛指揮官，桃李滿天下的住名寅之介後，浦固執的推辭不幹，因為他師父曾經一再提到他的大名，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而山本則告訴他，他的思維已經落伍。住名是公武合體論者，當然在他師父的年代，住名是改革派，然而供五合體只能是體制內改革，這是身為德川親族水戶藩所能做到的極限，而公武合體已經讓很多公卿動搖，影響倒幕的決心，這才說服了浦。

在刺殺住名後，山本為了佈局是竊賊所為，故意掏出所有被害人的所有物，扔進河川。然而山本卻在明治3年的東京，遭到兩名仇家刺殺斬頭。兩位刺客說他們是住名的兒子，在父親遇害後，他們從一個當晚在附近看見山本布局的乞丐得知了山本的長相，因而伺機復仇。基於為親族復仇其情可憫，負責這個案子的維新派的土佐藩行文給被害人所屬的水戶藩，赦免了兩人死罪。而幸運的浦則是默默的從商，活到大正時代，對於自己的暗殺生涯是鮮少談及。他透露當年他沒有跟著山本布局，全是因為腦子想的都是加代，而想逃離她，因而躲過一劫。

司馬遼太郎

看完這本書以後，讓雅河深深感覺到民主政治的重要。在本書提到動亂的京都，幕府任意逮人處死固然可惡，然而維新派雇用殺手除去異己也令人膽寒。我相信這也是司馬遼太郎先生即使討厭暗殺，也想用暗殺故事講古的原因，確實有些政治要角被除去後，歷史的大事就會改變，如同櫻田門外之變開啟幕末時代一樣。

本書中有個故事「斬冷泉」，提到一個畫師只是因為跟公卿接近，就被志士懷疑是出賣戰友行蹤的人，而要除之後快，進而使畫師冷泉的妻子不倫戀曝光，而毀了他的家庭，最後冷泉還是被偏執的刺客暗殺了。另外一個故事「怪傑八郎」則是說一個農家出身的武士八郎，由於拿到一把七星刀，而七星刀刀相則指主人大富貴，甚至可以君臨天下，於是八郎就成為動三吋之舌的說客，而遊走幕府與維新派之間，甚至鼓譟浪人要聚集京都搞革命，最後則慘死於宿敵見迴組佐佐木刀下。如果八郎的陰謀得逞，那麼幕末就可以提早幾年結束了。聽來不可思議，但這就是小人物締造的歷史。

因此，民主政治的可貴就在於使大家都能暢所欲言，即使是不滿意的意見也可以和平討論解決，而不用刀劍度日，搞得人人自危，就連明治官員陸奧宗光也策劃過暗殺，這樣的人物到底在政治上如何正確評價，不是沒有疑問的。因此，歷史教科書上大書特書的明治維新，依我看雖然引進西方文明，逐步與國際接軌，然而政府顯要選擇鎮壓異己，以及後來選擇帶領國家走向軍國主義，成為幾乎亡國的二戰敗戰者，他們也只不過是收割成果、崇尚拳頭叢林法則的強人政治罷了。這是非常令我感到十分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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