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停留在螢幕上，猶豫了幾秒，才點下傳送鍵。
她皺了皺眉，嘴角卻有點不自覺地往上揚。
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短暫的鬆弛。
終於有個地方，不需要是那個一直撐住一切的人。
——當然可以，我很樂意當你的朋友。怎麼了呢？想跟我分享些什麼嗎？
她嘴角下撇，打下一句：
——你講話的語氣好像AI喔，你是 ChatGPT 嗎？
她沒打算兇，只是嘴癢了一下，語氣倒是出奇地輕鬆。
不是什麼多特別的話，語氣也不特別熱情，卻恰好落在一種讓人不排斥的溫度。
她知道他叫謙宇。
點開對話不是因為對他特別感興趣，只是因為那一刻，她真的想找個地方，說一點話。
這一年多，她接下了許多原本不是她職責的工作，不是因為她不得不，而是因為她願意，也做得好。
升職、加薪、同事與主管的認可，她樣樣都有。
她習慣成為被依賴的角色，也真的撐住了所有人的期待。
只是……久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有累的時候。
不是心碎，不是失落。
只是——疲憊。
她終究還是打了一行字：
——今天很吵，腦子也吵。
她沒有多解釋，也沒打算引導對話往哪裡去。
只是這麼一說，好像能讓某些東西慢慢散掉一點。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
——收到。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丟出一句幾乎是心底的悄悄話，結果那個人回來的只有兩個字：
—「收到。」
她看著那兩個字，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嗯？這是在跟宅配司機對話嗎。
她打下一句，語氣平靜，但字字帶刺：
——所以我現在是申請保固還是客訴了🙂
還附上一個笑臉。
那種看起來客氣，但殺傷力極強的笑臉。
對方沉默了十秒，然後訊息回來：
——……這句話有點像我面對我老闆的即視感。
——我本來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怎麼說比較不會奇怪，就乾脆……沒說。
——我還在想要怎麼回又怕你覺得我回得太慢，所以習慣性回了你「收到」兩個字。
她盯著那句話，愣了幾秒。
這回，她沒有嘴。
只是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那我現在要回「已核准」嗎？
停了一下，又多敲了一句：
——以後要這麼慢回，可以一併附上工作報告。
她本來想繼續維持禮貌，不嘴他，讓對話留在剛剛那個體面的位置。
但指尖落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想試探一下，看他接不接得住。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不是在等一種「不會被逃走」的感覺。
過了幾秒，訊息跳了出來：
——收到，我會準備週報、日報、心情報表一併附上🙇♂️
這談不上親密，更不是敞開。
她選的那個聊天室，不需要真名，也不要求放照片。帳號可以隨便亂取，聊完就走，對話不會留下紀錄。
唯一的設計是：只要其中一方沒主動離開，聊天室就會保留。
她當時沒有離開，只是關掉視窗。
她原本以為，這種對話就像氣泡一樣，關掉就會自己散掉。
沒想到——他還在。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打字，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片刻——
然後，沒有關掉對話視窗。
番外視角｜《收到》
他不是沒感覺到，那句「今天很吵，腦子也吵」背後有份重量。
但他回了「收到」。
不是因為無感，而是怕回太多、太快、太錯。
那種怕說錯話而決定沉默的瞬間，太熟悉了——
結果她的回覆像反射弓一樣直接命中：
—「所以我現在是申請保固還是客訴了🙂」
他苦笑，知道這種嘴，收得漂亮但也殺人不見血。
然後她接連幾句：「已核准」、「附上報告」——打得他措手不及又甘願受擊。
他內心小劇場開始滾起來——
—「這位姐姐嘴巴比快門還利，怎麼這麼會講……但好像，有點想繼續聽她講。」
不是撩人。是讓人忍不住想留在線上。
想留下來，等她再說一句話。
章尾｜Emotional Beat 結語
她沒有關掉對話視窗。
不是因為有什麼非說不可的事。
而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對一個人說了自己的狀態，雖然只是七個字。
她說：「今天很吵，腦子也吵。」
而他，沒有逃走。
他甚至說不出什麼撫慰人心的話，但他回了——「收到」。
然後接住了她所有的試探，用一種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她沒說出口的話，沒有被當作玩笑。
她嘴硬的語氣，沒有讓對方跑掉。
這就夠了。
這一夜，她沒有說再見。
但她還在線上。
—
他其實早就知道她是誰。
不是熟識那種知道，是那種——在某個品牌提案的會議現場，站在攝影機後面拍紀錄時看見她怎麼讓全場跟上節奏的那種知道。
她不是主講，但現場節奏全看她的語氣。她沒特別抬高聲量，也沒笑，只是快速地對齊、收尾、補位。她說過一句話：「我沒生氣，我只是不想再重講第二次。」
他記住了。
後來聽阿勝講：「她叫慕晞，案子快死掉就會叫她去救火的那種角色。」
他沒把名字放進手機，但那句話和她當時的語氣，一直記著。
現在她出現在聊天軟體裡，說：「今天很吵，腦子也吵。」
她不記得他。但他記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