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話結論
新氣象展開,原本如負重擔、窒礙難行的狀態有機會漸漸紓緩,但心中難免因此有躁動和莽撞的狀態,它們通常容易伴隨著傷害。若在新狀態發展的同時,能一邊學習和曾經的困難、創傷或悔疚和解,對自我誠實地釋懷放下,那麼就能夠真正以全然純粹的狀態和這股新的局勢共存共榮。過程中必然需要一定的決心和耐心,如此心中所懸的糾結處才可以化解,就如莊子所謂的「懸解」。新的氣象將如重生般展開,就和此時以「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而命名「清明」一般。
● 「清明」與消息卦「大壯」
「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故謂之清明。」(《歲時百問》)
對應的消息卦和春分同為大壯(什麼是消息卦?),可以說是大壯的尾聲,而大壯四陽逼近二陰,象徵著陽盛陰衰的開始,契合於春天的萌發。大壯如莽撞的青春,有躁動、衝撞而易受傷的提醒,所以大壯而止;而清明春日多變的氣候,陰晴寒暖不定,也容易讓人感冒生病。
●清明時節的物侯:
「桐始華」桐樹開花。
「田鼠化為鴽」田鼠變化為鵪鶉類的小鳥。鼠至陰,鴽至陽。陽氣盛則鼠化為鴽,陰氣盛則鴽復化為鼠。這種以動物形體的變化來呈現的物侯,是古人某種神話想像的保留,其所呈現出的也是一種陰陽消息變化的節點。田鼠化為鴽,標示著陽氣凌盛於陰氣。
「虹始見」易經中落雨是陰陽融合的意象,而雨後出現的彩虹更是陰陽之氣交會的具體呈現,「若雲薄漏日,日穿雨影,則虹見。」
陰寒正化、萬物清明而生長,三者都呈現出仲春陽盛的嶄新氣象。
清明。虹始見。
● 衍卦結果:雷水「解」卦(878788)
震雷上天,坎水下地,大雨落,陰陽二氣由鬱結難分轉而緩解散開。
雷水解,大《象》傳形容本卦的意象是「雷雨作」。在易經中,「密雲不雨」常用來形容陰陽相悖不交、混沌不明的局勢;而「落雨」則是陰陽終於交會相容相碰的狀態。這「雷雨作」的意象,《象》接著延伸,有自覺之人見此狀,當「赦過宥罪」。曾經的窒礙困難得以緩解,放下心中曾經的悔恨罪過,創造出新的生機開花結果。
「解」字古文,兩手持刀判牛角
「解」字本意是以刀刨開牛角,有庖丁解牛、迎刃而解、分解轉化的衍伸意涵。(《說文》:「解,判也。從刀判牛角」)卦象中上雷下水的組合,雷雨作的意象,便以「解」這個來作為主題,精準而賅要地傳達出雷雨後,萬物清新而有所生息的氣象,其所延伸到人事上的,即是困頓難行之後的緩解、新生。(卦序上,「解」之前是難行的「蹇」卦,《序》「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
這和「清明」節氣中的物侯十分對應,不論是「虹始見」、「田鼠化為鴽」,都有雷雨後萬物清新重生的感受,全然契合於《彖》傳的形容「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種子發芽外皮裂開)。」這樣的時機階段令人讚嘆,也讓人有勇氣再以初生般的心態去面對新的未來,所以《彖》也有所讚嘆:「解之時大矣哉!」。
卦辭:「利西南。無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解卦卦辭稍微複雜。意義上,可以將「其來復吉」作為一個轉折點,在此之前「無所往」(不前往),在此之後則「有攸往」(可以前往),而當中的轉折關鍵就是「復」字。本是應該「利西南」安靜被動沈潛的狀態(後天八卦圖之西南都是陰性的卦),在來「復」之後,卻可以有所積極追求,但仍提醒要迅速(夙)才能吉。
「利西南」之圖像。
而「復」的意義即是地雷「復」卦的意義。復卦也是十二消息卦之一,且其佔有特別重要的位置,因為其對應著「冬至一陽復」的概念,具體濃縮了易經陰陽相攝和週而復始的核心精神,所以也稱為小父母卦(乾坤為父母卦)。
字面上「復」的意思,就是歸來。那麼「無所往」,則有「來復」;「有所往」,則當速去速回、早往早復;若精神層面上,以陽氣、生生不息的種子內的力量(誠如復的卦象,雷在地中,潛藏於陰寒中的熱能、動能。),就很好理解「解」卦卦辭所傳達的意涵。安靜於緩解的休養生息狀態,同時也把握可能的發展機會並及時行動。
● 可能性參照
本次的衍卦結果,沒有任何欲變化的爻位(六爻「878788」,全為少陰和少陽),所以並沒有更多的可能性變化參照,但卻如前文所述,恰好和節氣「清明」的物侯以及消息卦「大壯」有所對應,仍可以三者參照得到一些提醒。
「大壯」如同陽氣凌盛的青壯時期,但「大壯而止」,青春莽撞乃至受傷後得以學會控制;「解」則有如和創傷、內疚的和解釋懷,有如此的決心和過程,心中所懸的糾結得以化解。兩者雖然路徑不同,但最終都指向了緩解、和解,接納「傷」並脫下桎梏,外在物理上的解脫和心理、精神上的解脫相同,就如莊子《養生主》中所謂的「帝之懸解」。新的氣象將如重生般展開,就和此時以「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而命名「清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