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情緒,誰來接?
我不是沒努力了,只是真的撐不下去。這一晚,我掉眼淚的同時,還在愛著這個家。
結果才剛準備動身,她立刻翻起來,迷濛的眼睛尋找我的身影。我再次蹲下來,回到她身邊,她就回頭蹭著我,發出嚶嚶啊啊的聲音,像是在控訴:「妳要去哪?不要丟下我。」
我抱了抱她,跟她說:「媽咪好想去洗澡,你能不能自己睡?」
但她不依不饒地繼續蹭、繼續找捏捏,尋找那個熟悉的安全感。
只是她似乎也被瞌睡蟲拋下,怎麼樣都睡不回去。
正當我努力安撫時,先生在完全不合時宜的時機開了門。我迅速遮住女兒的耳朵和眼睛,希望她不要被打擾。但熊爸看了幾眼又默默關上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聰明的女兒果然察覺,門一關上,她馬上抬起頭發出幾聲誒誒誒,彷彿在問:「剛剛是不是有人開門?」
(對,她沒聽錯。)
這幾聲誒誒,也剛好給熊爸一個重新進場的理由——他帶著紅豆尼,再度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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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嘆了口氣,想說算了,既然這次他主動進場,那就看看他打算做什麼。
結果開口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裡的熊娃:「妹妹不睡覺,那下來跟哥哥單挑,讓媽咪去洗澡。」
我心想:既然你還記得我想洗澡,還會自己主動說要帶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交手前,我貼心提醒:「妹妹剛剛喝很飽,要小心,免得吐奶。」
他應了一聲,我也順手把熊兒子抱回主臥,女兒就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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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澡前,先把堆在地上的衣服丟進洗衣機,然後把剛剛沒吃完的菜扒一扒,畢竟不想對不起我的肚子。
洗完出來,聽見客廳裡熊爸劇場正熱鬧,小熊們輪番上陣陪妹妹跳舞,女兒笑得咯咯響,我也默默收拾著生活的碎片。
九點半左右,我觀察到女兒一直想靠近我,猜她應該累了。
我對她說:「媽咪去刷牙,等等再陪你睡覺好不好?」
她看了看我又像沒聽懂,但還是乖乖爬回熊爸身邊繼續玩。
—
我回到房間,原以為這次哄睡能順利進行,結果她喝一喝奶就突然不喝了,接著翻下去開始扶牆、坐起、尖叫,煩躁又不安。
我猜她可能是牙齒不舒服,就抱起她來到房門口,找出潔牙棉幫她按摩牙齦。
沒想到才剛放進嘴裡,她整個反胃,一開始還想努力吞回去,但還是不舒服地吐了出來——
滿地米果味,整片豆花。
—
她吐完後反而覺得舒服,開始扭動身體、快樂踢腳,我叫她別動,哪勸得動?
整張地墊,瞬間被她抹成奶白色畫布。
這時,聽見動靜有出現的先生,在豆花的產出過程,已經把紅豆尼安置好,重新出場——
但他不是馬上幫忙,而是站在我身後,像在等我發號司令。
我內心想:現在是在拍育兒RPG嗎?你不是該主動動作一下嗎?
—
接下來發生的,簡直是荒謬喜劇現場。
我出聲說明:「寶寶全身都是,我想帶她去廁所沖洗。」
先生的腦迴路不曉得去哪了,先跑去廁所開熱水,然後竟然轉頭回來,把寶寶「搬運」到浴室——是的,是像搬貨一樣地抱過去。
進到廁所門口,他就站著不動。
我一邊洗著她的腿,一邊思索剛剛我哪裡講錯話了?我自己洗可能還比較快。
他維持著雕像姿態,讓我一邊清理一邊心累。
我伸手幫寶寶洗腿,水濺開始噴,他才慢吞吞往前移一點。
整個過程,就像我在洗他手上托運的包裹一樣。
他的抱法也令人難以理解,居然是「托舉式」,還越來越呈現頭下腳上的角度,寶寶開始激烈掙扎。
我受不了,出聲調整:「她這樣比較舒服。」
稍微坐起來之後,寶寶才終於停止蠕動。
—
終於洗完了,但他依舊抱著寶寶罰站在廁所。
我問他:「你還好嗎?」
他板著臉回:「我身上也有。」
我傻眼了,心想:那你現在不動,是在等我幫你洗嗎?
我打算伸手接寶寶,他卻說:「你去擦地墊。」
我小聲回:「我以為你站在這,是在等我接她。」
他還是板著臉,我只好從他旁邊繞出去,自己去整理整個豆花現場。
擦著擦著,他竟然把還沒穿衣服的寶寶放在地上,讓她從廁所門口爬出來——親眼看我擦地墊。
這一段,真的是問號疊滿整張地墊。
—
他洗好自己後,才把寶寶放進嬰兒床。
接著他又變身成那個熟悉的NPC臉。
我忍不住出聲說:「老公,如果你只是臉很臭地站在那,那我覺得你可以先去休息沒關係。」
他吐出一句:「你拿一件衣服給我,我幫她穿上。」
我心想:你沒有腳嗎?我自己還在跪地擦地墊,身上連衣服都沒穿。
我深呼吸後只說:「你去客廳看看剛剛收的,應該有她的衣服。」
他找了一下,最後去陽台烘衣機拿了件衣服來幫她穿上。
—
我終於穿好衣服回房,打算幫寶寶刷牙,畢竟剛剛吐過,嘴巴應該不太舒服。
她刷牙不太配合,又看到她鼻孔兩邊都有鼻屎,我不想她因為這喝奶卡卡。
艱難地刷完牙後,我開始幫她吸鼻子,她一邊大哭一邊掙扎,我知道她很不舒服,但我真的沒耐心了。
我沒有罵她,但也無法再安撫她的情緒。
我只說:「媽咪知道你不舒服,可是鼻屎要吸出來,才會舒服一點。」
她崩潰大哭,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我在心裡默默說著:「對不起,我的耐心被你爸用完了。」
—
她哭得太慘,消失的熊爸才終於進房。
我開始收拾器具,打算離開現場,並把女兒放到地墊,說了一句:「她需要抱抱。」
然後離開去整理自己。
回來時,他正板著臉抱著還在啜泣的寶寶,
她的眼神像是在問我:「媽咪妳不愛我了嗎?為什麼把我拋下?」
我一看就受不了,伸手把她抱回懷裡,並對先生說:
「謝謝你剛剛接住她、抱住她,
我剛剛真的沒有辦法再去抱她了。」
—
他卻回我:
「她就是這樣啊,妳對她生氣、對她大聲,三天兩頭就崩潰,有比較好嗎?」
我當下真的心碎。
整個晚上我不斷忍耐,女兒哭時,我也沒有推開她,
我只是撐到極限才離開,讓他接手。
我甚至感謝他,沒說一句責怪。
你卻回我這個?
—
我哭著對他說:
「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她不舒服,
我有在努力不要生氣,不要大聲,
但我真的很難受,看她哭我也會心碎。」
「如果可以不生氣,我也想做到,
但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我需要的,只是一句『辛苦了』,
這比你說的那些道理都還要有用。」
—
他接著又補了一句:
「那妳也不要一直生氣,小心她長大不理妳。」
我被這句話擊垮了。
「你憑什麼說我一直生氣?
我整天陪著她,還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你們,
你憑什麼?」
我低著頭哭,什麼都不想再說。
—
他終於脫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那是一個平常吵架從不低頭的人,第一次說「對不起」。
我沒說「沒關係」,只是低頭好好哭了一場,把壓力一股腦宣洩出來。
本篇文章參與 #落淚挑戰
有時候,情緒來得太快,像浪一樣把人捲走。
有時候,眼淚不是為了博取誰的理解,而是為了讓自己記住——我有多努力、多值得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