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街巷在微光下延伸成靜默的線條。小館子裡燈火微黃，空氣中飄著食物與醬料混合的氣味，帶著一點溫暖的油煙味。
蘇沁撥了撥額前的髮絲，隨意坐進靠牆的位置。眼裡藏著促狹的笑意。
「我還是第一次跟謝將軍一起同桌用餐。」
謝禹珩略微側身，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想吃什麼儘管點，我買單。」
蘇沁雙手抱拳，做了個江湖俠客的手勢。「謝謝大將軍！那⋯⋯我來看看要點什麼好呢⋯⋯」
她低頭翻著菜單，指尖輕輕滑過紙頁，像是挑選著什麼珠寶首飾。謝禹珩抬眼看了她一眼，並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燈光打在他銳利的側影上，也柔化了幾分。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小地方，這樣簡單的一餐，也未嘗不可。
「既然店名叫『回味辣館』，這裡的辣味菜應該做得不錯吧！」蘇沁笑著說，「謝將軍吃辣嗎？先說，我可是很能吃辣的。」她眼中藏著點挑釁的光。
謝禹珩微微蹙起眉頭，視線落在她臉上片刻。
「辣？你確定？」
蘇沁咯咯一笑，語氣輕快。「咦？難道傳聞中行事狠辣的謝大將軍，竟然會怕吃辣？」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沉了下來。「這裡的辣，並不適合你。」
蘇沁聳聳肩，像沒聽見似的，翻著菜單，笑意更深。「來份水煮牛，還有剁椒魚頭。」她將菜單遞給店員，輕描淡寫地交代下去。
服務生猶豫地望向謝禹珩。謝禹珩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抑制過的無奈。
「你要是吃壞了肚子，我可不會心軟。」
蘇沁抬眸瞥了他一眼，眼尾藏著笑意。
「放心，我知道分寸。」
不久，熱氣蒸騰，一道道菜端上桌。蘇沁點的菜色各個紅豔如火。辣椒的嗆香氣瀰漫整個空間，細細鑽入鼻腔。
蘇沁夾起一片鮮紅的辣椒，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她微微閉眼，像在體會一種久違的痛快。
「嗯，這個剁椒醃得好！」
謝禹珩舀了湯，湯色清澈，與桌上那些火紅菜餚彷彿來自不同的世界。他喝了一口湯，視線卻不自覺落在蘇沁微蹙的眉間和泛紅的唇上。
「辣椒也能吃得下？」他終究忍不住開口。
蘇沁轉頭，輕輕一笑。「怎麼？你不知道越辣越痛快嗎？」
謝禹珩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喝湯，像是懶得辯駁。
蘇沁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輕巧地放進謝禹珩的碗中。「好吧，這道不辣，快嘗嘗。」她笑著說。
謝禹珩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挾起那塊紅燒肉默默咬了一口。他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眼神中隱隱流露出柔和。
外頭風聲輕緩，餐館內的燈影搖曳，在兩人之間拖出一段靜默的流動。
蘇沁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我總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自己沒試過，就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執拗。
謝禹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彷彿在一瞬間有些凝結。蘇沁這話聽來隨意，卻像是打在他某處心口上。他沒有作聲，只是放下湯匙，靜靜地繼續挾菜、吃飯。
蘇沁繼續邊揀著菜，邊跟謝禹珩說笑；而謝禹珩，在她每一次不經意的挑逗裡，像是被不知不覺地拉近，又在心底，默默為她留出了更多的位置。
夜色轉深，街上的影子拉得更長。店內溫暖的光芒映在兩人身上，彷彿這一刻之外，其餘什麼都不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