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後沒有下雨,街道比平時乾淨許多,像是預先清洗過,準備迎接一場不被記錄的對話。
調查員走進那間診所的時候,診療結束,門鈴還在餘響。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那個始終站在死者身邊、卻從不沾染死意的醫生。
「請問有事嗎?」語氣如常,聲線沉穩,連眼神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那雙手正將一副手術用具放入滅菌箱,整齊、優雅、安靜。
「我只是經過,順便問點事。」調查員說。
醫生點頭,示意他坐。
兩人分別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桌、一盞燈、一層無聲的語氣屏障。
「你相信一個人可以殺人,但不留下任何跡證嗎?」調查員問,像在聊天,又像在釘入一枚無聲的針。
醫生微笑,「這世界上很多事都有可能,只是發生的機率不同罷了。」
調查員靠近一點,語氣更低,「那如果那個人每天都穿白袍、戴手套,連殺人工具都來自醫院,然後在殺人後把凶器放回工具車,繼續用呢?」
醫生沉默了兩秒,低頭整理筆記本,聲音不緊不慢,「那他應該不是在殺人,而是在繼續他的工作。」
空氣一陣靜。
調查員盯著他,「你認為,如果有人知道你做了什麼,卻無法證明,那種日子好過嗎?」
醫生抬頭,第一次用那雙總是柔和的眼睛,與他對視。
「如果那個人真知道,那他應該明白,我早就不再做了。」
調查員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個人的節奏,代表「這場交談結束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張乾淨如手術台的書桌。
「我知道你沒再做了。」他說。
「只是,這不是因為法律,而是因為你知道,有人已經知道。」
醫生沒回答,只輕輕點頭。
那天之後,再沒有類似的死亡出現。
他們兩人,沒有說再見,卻像結束了一場手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