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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得我是怎麼回家的。
街燈一盞盞閃過,像撕裂心臟的節拍,將我拖曳在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縫隙。
只是一直走、一直跑,像是一隻失去歸巢能力的動物,被抽空靈魂地在城市中遊走。
眼淚如同肺裡的空氣全都化成鹽水,一滴一滴逼出來,每吸一口氣都是被碎玻璃劃過胸膛般疼痛。
心臟不再是跳動的器官,而是被攤開、任憑剖視的傷口。
我忘記了時間,忘了走多久,只記得幾次我蹲下來抱住自己,是因為我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不是腿走不動,而是像靈魂斷了線。
我從不知道與他分離會這麼痛,這完全不在我的預期範圍。
那種幾乎無法呼吸,胸口像是被什麼無法識別的力量掐住,一種來自深處的撕裂感。
也許是我們的雙生火焰被硬生生地分開了, 明明曾經是同一團光,交融成唯一的頻率, 卻被現實這雙殘酷的手,拉開、撕裂、扯成兩道流火。
雙生火焰融合時最劇烈的考驗,當你以為合一即將來臨, 宇宙卻安排你們再次墜落。
是被逐出天堂的墮落天使? 靈魂滿是火燒的裂痕與記憶的刺青。
回到家時,渾身濕透,像是整個世界的重量都攤在我肩上,打開媽媽的房門,整個人崩塌。
一秒都無法再維持堅強,我倒在她的懷裡,哭得像是自己剛從戰場上逃回來。
「媽媽……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我哽咽著,把事情一件一件說出來,沒有邏輯,沒有順序, 只是需要有人承接住我這副破碎的軀殼。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是她早已預見這一切。
因為母親的直覺知道,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戀愛,而是一場靈魂的煉火。
躺在床上,眼淚像決堤的河流,眼睛早已乾澀疼痛,卻還是止不住淌下來。
只要一想到他、想到我們,想到他那雙哀傷而堅定的眼睛, 我就像被丟進深海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呼吸的位置。
媽媽走進來,手上拿著一顆粉紅色的藥丸,
她說:「先睡一覺,明天再說。」 她看著我,眼神是母親才有的溫柔,「妳需要先活下來。」
吞下那顆藥,不久後身體被沉重地拖入夢的深處,大腦像是瞬間被關掉了痛覺的開關, 一切被放進某種真空容器裡,暫時封存。
那一夜,我仍然回去了星光維度。
時間靜止了,星空寧靜得令人發顫, 痛苦變得不真實,阿卡西圖書館如往昔般矗立在星際的邊緣。
看見那卷靈魂契約懸浮於銀光之上,而我們曾經如炬的火焰,那曾一度高昂、穿透時空的光柱, 如今只剩下一道靜靜燃燒的紫焰,搖曳而未熄。
像是餘燼,像是殘夢,但它仍在燃燒,但沒有力量,像是正在等待某個答案。
此時在星光維度的光脈中,我感受到K的高我頻率,傳來一種靜默卻撼動心弦的疼,那不是K在人間可以說出口的情緒。
K沒有辦法像我那樣哭泣,但他的高我讓我看見:那份痛,是以另一種形式在他裡面燃燒。
它像無聲的烈火,在胸腔裡悶燒成灰,而我,是那場焚燒的引火線。
K的高我在宇宙薄紗的光影中溫暖的傳訊給我,像是也心疼著我的感受。
「愛從來不是為了佔有,而是為了喚醒彼此的能量。妳喚醒了他,也喚醒了自己。」
這場相遇不是為了要永遠牽手走下去,而是讓彼此在靈魂藍圖裡完成一場啟動,讓他從封閉變成流動,讓我從純淨變成淬鍊。
與K靈魂契約還剩一年多,但我卻依然不知道,當現實裡已經形同分離, 那份契約該如何繼續,也許靈魂自會引導我們完成這場旅程。
只是在這過程中,卻覺得再多一分的痛,加在我身上都會將我逼向毀滅。
我低頭,手指撫上那卷仍未熄滅的契約,眼淚靜靜地滴在那團火上。
它微微顫了一下,沒有熄滅, 但也沒有回答我。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幾乎都得靠著媽媽給我的安眠藥入睡。
它像是一道模糊的結界,將我從現實裡抽離,把夜晚的疼痛暫時封印,讓我不至於在凌晨三點時因呼吸過快而驚醒。
那些藥效來臨前的幾分鐘,是我最真實的時刻,眼淚總是在那個時候毫無預警地湧出來,像是靈魂在渾沌中掙扎著要說話,卻只能化為一滴滴無聲的水。
房間裡寂靜得可怕,牆上時鐘滴答聲像是在幫我數每一秒沒有他的日子。
那種空虛,是從骨頭裡竄出來的寒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把這份疼痛徹底從我的身體分離出去。
兩個月過去了,陽光仍然照常灑落在城市的街道上,捷運裡人群交錯。
咖啡廳的玻璃窗映出世界還在前進的模樣,越是人聲鼎沸,越覺得他應該在我的身邊。
尤其是在花店工作,捧著滿手的百合和玫瑰,嗅著花粉的氣息時,會想起K曾經在門外等我下班的畫面。
他的影子曾是這扇玻璃門前熟悉的剪影,靠著牆手插口袋,對著我笑。
那些眼神,在現實與幻象間重疊,讓我不得不轉身去擦掉突然濕潤的眼角。
我依然戴著他送的玫瑰項鍊,還有他送我的手鍊。
這份愛撐得過靈魂契約所規定的痛苦時間。
剩下的是我一個人抱著剪刀與玫瑰,手指被刺時也不會喊痛,只是繼續綁著、綁著,好像痛覺,就可以忘記那雙曾經溫柔等待我的眼睛。
沒想忘掉K,我也做不到,只是學習與這份失落共處,感受它流過我,慢慢變成我身體的一部分。
而我,像是被時間遺落在裂縫中的幽靈,拖著空洞的軀殼走過日復一日的日常。
心在慢慢地適應沒有他的日子,就像身體會在骨折後長出新骨,但那裡始終會有一道隱約的痕,天氣變化時還會隱隱作痛。
努力學習不再每天早上睜開眼就去看手機有沒有他的訊息,也不再反覆重播他錄給我的語音。
K的聲音在我記憶裡越來越模糊,但那種靈魂曾經貼合過的感覺,像是留在我皮膚底下的光與影。
那段感受不到時間的日子裡,我夢見過他很多次。
夢裡的K總是靜靜地看著我,有一次他穿著我們第一次約會時那件深藍色襯衫,坐在我們曾待過的劍橋草地上。
K的眼神沒有悲傷,也沒有快樂,只是一種理解,像是在說:「我知道,妳還在痛,但我也一樣。」
夢醒時我躺在床上,月光斜照進窗簾的縫隙,我緊握著那條玫瑰項鍊,像在抓住某種遺失不了的線索。
它也許無法把我們重新牽起,但能讓我記得,愛是真的,我們都用最靈魂的方式愛過
希望不久後,我能夠不哭地想起我們,成熟的理解那份痛不是要我遺忘,而是讓我完整。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不同的身體與時空中重逢,像兩顆終於理解彼此意圖的星辰,靜靜閃爍在彼此的宇宙裡。
但此刻,我把愛收回自己體內。像一滴染色的水,落在靈魂之湖裡,靜靜擴散成無聲的詩。
直到一個初秋的午後,K的訊息來了。
「我好想妳」
短短四個字,像是洩洪的開關,擊中了我那些假裝穩定的防線。
看著手機螢幕,一動不動。沒有點開,沒有回覆,只是讓那句話在心底翻湧。
兩個小時後,又一封簡訊:
「下個月我要回去處理兵役問題,能夠見一面嗎?」
心像是地震,我想見他,我承認。
更害怕見了面,所有的堅持與逃避都會崩塌,怕自己會再度陷進去,讓那些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裂。
身體像是啟動了某種保護機制,拒絕任何可能再次沉淪的契機。
所以我沒回覆。
只要我一開口願意見面,我們就會再一次墜入彼此,那種熟悉而致命的引力是逃不掉的,可我已經無法承受再次擁抱後的再度失去。
無法承受看著他轉身離開,而我只能躲進房間,把哭聲壓進枕頭裡,像之前每一次那樣,崩潰到連呼吸都帶著嘶吼。
天真的以為我已經夠堅強了,但事實是,我只是太害怕受傷,太害怕那份美麗的愛再度成為深夜裡淌血的記憶。
所以我選擇靜默,選擇讓那兩則訊息留在未讀的狀態裡,就像把過往的我們封進琥珀裡,不讓它腐爛,也不讓它復活。
只要一觸碰,我就會再一次陷落,再一次被捲入那場無法預料結局的風暴之中。
只能用一種殘忍的靜默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像是為了我們彼此好,為了他的未來,也為了讓自己重新學會一個人生活。
只要再撐一下,再久一點,我就能真正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