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母愛。
五月是母親的日子,那個生下我們的人,給予我們靈與肉,在生命之始餵養我們;而通常這位生下我們的母親,也會是我們對於愛的第一投射。這是件危險的事情,沒處理好就會成為一輩子的情緒勒索。
母親之愛,母性的光暉。
更深層的意涵是成長、照亮以及滋養。我生命中除了原生母親外,照亮我的還有我身邊的一些朋友們,在他們身上我也見到了母性的光暉燦爛;我看見他們身上的溫柔、勇敢與氣質,也常常偷窺他們對生活、對品味的詮釋。我時常跟在他們身後,像一隻小鴨子跟著鴨媽媽。有時他們會回頭,為我人生寫下最溫暖的註解。
好友 J 是我能活出現在模樣的最大原因。對 J 的第一個記憶,是幼稚園的畢業舞會。五歲的我還是一隻醜小鴨,站在隊伍的最後面,連舞步都跟不上;而他站在最前排,下巴抬得高高的,氣勢高昂卻無比溫柔。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但他在我心中是一個閃亮的存在。
2010 年初,人們對多元氣質還不太友善。我和 J 上了同一所小學,有好多因為人們看不懂他而口出惡言。但其實我也不懂——對於他喜歡男生這件事,我曾經非常不能理解。我認同他是一個有才華的人,但我不知道男生也可以喜歡男生。後來我花了無數個夜晚、幾百通電話和眼淚與他道歉。J 用他的生命教會我,什麼是同志,不同性別的美是什麼。
不只是這些美,他也教會我聽音樂、看電影。J 總是喜歡在一些不知名的時間點叫我去聽某些歌,或是在我無助混亂的時期,用隨意的口吻對我說:「你一定要去聽這首歌,真的很像你。」這些對話的隨意程度就像一個放學、一頓午餐,輕輕聊到。但這些渺小的,卻成為現在的我,最具形狀的模樣。
我也曾和一位朋友之間有類似愛情的情感,當然沒有成功發展,但這成為我們之間獨一無二的情感鑰匙。H 的存在像一棵神木,靜靜的、遠遠地待在我生命的某個角落。因為他曾經說出一句幾乎看穿我的話:「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愛說笑,也許你心中有痛苦的東西,你在試著把它藏起來。」這句話誕生於 2018 年,到此刻依舊有效。
隨著我們越長越大,也越來越清楚自己真正喜歡什麼——他喜歡男生,我喜歡女生。
我喜歡看著 H 彈鋼琴,喜歡他教我數學而我永遠學不會,喜歡他後來跟我分享的每一個曖昧對象。這樣的感情很弔詭,也許就如同他說的:「你知道你需要的時候,I will always be here。」但我卻沒怎麼打擾他。靜靜的、遠遠的。
我經常保護我自己的母親(原生母親),在各種時候。最好的例子是十五歲那年,我媽的男朋友欺負她,我立刻拿起菜刀騎腳踏車到那男人家,砸了他門口的花盆,再衝進客廳摔掉他桌上的東西,拿著刀指著他:「你信不信我敢殺了你!!我未成年,我刑事責任沒那麼重!」
或者是我來到北部讀書後,媽媽半夜還是會打給我哭,說她的姐妹淘讓她多難過。我就會在回南部後馬上去找那姐妹家,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有時媽媽不喜歡某些朋友卻不知道怎麼拒絕,也是我破口大罵請他們滾蛋。
關於保護,我一直是那個給予保護的人。直到我遇見 B。
「我會想跟瑋璐當朋友,是因為我剛認識她的時候發現她好愛生病,就覺得想要照顧她,保護她。」某次閒聊時B 這樣說。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聽到,自己也可以被保護。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而 B 永遠知道要怎麼稱讚我、欣賞我這個人。我也同時欣賞他會跳舞,無論男裝還是女裝,都一樣強大又美麗。我們的故事還不夠長,請見諒篇幅較短。
字數原因,我只能再分享一個近期最深刻的感情。(此系列必有第二篇)
這是一段失而復得的友誼。沒有吵架,但因為外部原因我們沒聯絡。我不知道他怎麼樣,但那時我正處在一段極度受傷的日子裡,沒有餘力去看看他。在我們不說話的日子裡,我不是沒有想念,不是沒有悲傷,但我沒有勇氣,也不擅長表達。但他最後還是回來了。不確定是為什麼,但如果命運總是要有個答案,那就太無聊了。
他不是一個太外放的人,不像我會寫這種又臭又長的文章,甚至還會分享出去。他的存在是——他隨便說的一句話或是建議,會莫名其妙刻在我的腦海裡。好比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因感情困擾,那天他講了一大堆,但最後我只記得他說:「我覺得你就不要怕受傷了,愛情怎麼可能不受傷。」
在我們沒聯絡的一整年裡,有好多他說過的話就這樣印在我記憶裡。所以就算我們沒說話,我在一篇與自己談論「成熟」的日記裡,最後一句寫下:「當成熟的人太難了,我永遠學不會,但如果要說一個最成熟的人,我覺得就是他。」
與他的故事我還在思考,但昨天我想到了,這份感情是我願意承受永劫回歸的原因之一。
尼采提出的「永劫回歸」不是為了讓你再來一次、創造更好的機會,而是詢問你是否願意再一次承擔生命的重量、再一次經歷苦難。回看我的生活,我做出無數白痴的選擇,但那段悲傷日子的沉重,也把我和他帶到另一個更純粹的情感裡,長出更多我們的東西。而在他回來後,痛苦之前的我也回來了,又再一次可以看書、看電影、擁抱世界。我不是一個習慣感謝自己的人,所以我感謝他回來,他的勇敢很溫柔。
所以我無比願意再一次面對生命的龐大,只為了讓生命之重回歸我生命之輕。
五月是母親的日子,但我也回望了生命中滋養我的人。他們沒有生下我,卻讓我重生。什麼是母性?我覺得大概就是在狼狽的時候給你溫柔、教你看世界,甚至能夠熬過一年的沉默。他們每一個人基調都不太一樣,但他們在我的生命裡,留下我永遠捨不得放掉的註解。我也從他們身上,看見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