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囉書窩｜焦慮的意義｜田立克

■ 書名

焦慮的意義：羅洛．梅經典

■ 觀點

哲學與神學

田立克形容焦慮是人類對非存有（nonbeing）威脅的反應。人是自覺存在的生物，但也同時覺察到自己隨時會死去。田立克這個概念當然是在原子時代之前就形構的，但那的確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圖像，讓許多人得以理解非存有的立即威脅。用哲學的語言說，當個體察覺到自己的存有正與非存有的無限可能對抗時，焦慮便產生了。這與齊克果把焦慮描述為「對虛無恐懼」（fear of nothingness）的說法不謀而合，這一點我們後面會再討論。「非存有」（Nobeing）不是只有軀體死亡的威脅——雖然死亡極可能是此一焦慮最普遍的形式與象徵。非存有的威脅在心理與精神領域同樣存在，也就是在個人的實存處境中所承受的無意義感（meaninglessness）威脅。無意義感的威脅通常是一種負面的經驗，會被當成是自我存在的威脅（也就是葛斯汀所謂的「自我消解」經驗）。但是當這種焦慮的形式被確認時，亦即當個人領受了無意義感的威脅，並挺身對抗它時，其結果便是個人自我本性經驗的強化。這也使得他更加確認，自己做為一個存有者，是與非存有或客體世界截然不同的。

齊克果：十九世紀的焦慮

在過去數百年期間，這個系統的含意已經日益清晰：這個邏輯或自然的機制似乎已經摧毀了個人的自由、個人的決定和有機的社群；這個分析的理性主義則把生命的活力耗損掉，並且把包括人類自己在内的每件事物，都轉變成可以被計算和控制的東西……

存在主義的思想家在拒斥傳統的理性主義之餘，堅稱只有以個人的知識、情感與行動所構成的生命全體，才能夠掌握和經驗真實。

焦慮的本質

我（Rollo May）對焦慮的定義如下：焦慮是因為某種價值受到威脅時所引發的不安，而這個價值則被個人視為是他存在的根本。威脅可能是針對肉體的生命（死亡的威脅）或心理的存在（失去自由、無意義感）而來，也可能是針對個人認定的其他存在價值（愛國主義、對他人的愛，以及「成功」等）而來。

■ 評論

《存在的勇氣》介紹稱其為「存在主義心理分析大師羅洛．梅（Rollo May）多次引用的關鍵文本」，但實際上，在《焦慮的意義》中論述的篇幅並不多，主要是在齊克果的相關章節中被提及。

• Tillich對於焦慮的斷言是：焦慮是一個存在者意識到自己有可能不存在的狀態。用更簡短的話來說就是：焦慮乃是對非存有的實有性知覺。
• Rollo May對於焦慮的定義是：焦慮是因為某種價值受到威脅時所引發的不安，而這個價值則被個人視為是他存在的根本。

相關論文有：

• 黃柏修〈論述保羅．田立克（Paul Tillich）與羅洛．梅（Rollo May）的焦慮概念〉2014
• 蔡坤育〈從保羅田立克「疏離」與「焦慮」的神學思想探討教會牧者經常更換裝備系統之困境和解決之道〉2021
• 顏佩珊〈從存在主義神學「焦慮」概念下的牧者困境反思神學教育與靈性牧養〉2022

然而，我對田立克關於焦慮的主張「焦慮是人類對非存有（nonbeing）威脅的反應」持保留態度。從佛法的角度來看，煩惱的根源在於「我執」，也就是執我為諦實有、自性有；以叔本華的角度根源在於「意志」。

存在主義似乎主張「以存有對抗非存有」。但與之相反的，佛法認為「非存有」可能才是本質，所謂存有只是唯由分別假立，而非由自方成立。簡言之，所謂的「存有」只是「名言有」。

佛法的解脫之道在於證悟空性，空性也就是無自性，反過來說就是一切皆依他而起。簡言之，面對焦慮的解方，如果說存在主義是在於對抗「自我消解」，那麼佛法則更像是主動實踐「自我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