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小說,但它很像。
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的人生是自己選的。後來我才發現,我只是沒有拒絕那些「看起來可以走」的選項。
這篇文章,是我第一次試著整理那些我從未講過的內心崩塌與醒來。它不帥氣,也不激勵,但是真實得很刺。
我想記下它,也想看看,有沒有人也曾這樣過。
「我從不後悔,因為這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是我從23歲大學畢業那年學到的,當時的我剛從電子系畢業——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讀的科系畢業。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讀,但我不想繼續了。
我爸媽都是在公務體系裡上班,當時他們問我要不要考國考,薪水穩定、工作環境簡單、熱門職務不用相關太多專業,只要讀書就能考。
看我爸媽穩定上下班,薪水穩定,還能發展個人愛好,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的樣子,我當然說了好。
在準備國考的時候,我選擇了人事行政,因為裡面有心理學,我一直很有興趣,就毅然決然地報名了補習班,補習的日子其實很有趣,老師們都是很有經驗的大神,連無聊的行政法、刑法、行政學......每一門都能說得活潑生動。但是讀書的日子就沒這麼快樂了,自己一個人在深夜裡默背法條、寫著永遠公式化的公文,這種制式的生活令我感到恐懼。
這個世界這麼大,難道我這輩子就要這樣綁在一份工作裡了嗎?
我越讀越心慌、越念越沒有方向。我開始只讀我喜歡的科目,更多的時候我在聽歌、看書、看影片,我告訴自己這叫放鬆——但其實我知道,這只是逃避。
這樣的日子在我考完第一次高普考我就知道完蛋了,我不行了,這不是我喜歡的生活。
但怎麼辦呢?補習費很貴阿。爸媽為我出了,我能中途放棄嗎?所以我還是硬撐著,痛苦的逼自己寫公文、被法條,去參加了第二次地方特考,這次在考試中,我看著公文題目一片空白,我完全提不起筆寫下任何字,在交卷的時候我只寫了法條內容,其他一個字都沒寫。
從考場出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放棄了。
那是我第一次認知到——我是真的不喜歡,而不是我不行。
我撐不下去了。
於是,我跟我爸媽談了,他們當然一開始不懂,覺得我浪費錢浪費時間,但我真的不想在花蓮做一輩子的公務員。
最後我還是說服了他們,他們很生氣,但沒罵我,只是開始幫我找工作。
我當時開放履歷的時候,我國中時期的補習班王老師找了我,在我印象中,他是個幽默風趣的老師,講課簡單易懂,我的數學基礎都是靠他打下的。
他很喜歡我,當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我也很尊敬他,他願意找我回去當助教我當然很開心。
但是當我變成員工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王老師依舊是那個老師,但他的補習班是他老婆林老師在管理的,每天我下午兩點上班,要先準備環境、幫老師們影印、改考卷,學生請假我要幫忙補課,從小一到國一,每天都不一樣,我要備課,跑腿,跟整理環境,每天幾乎都是晚上十一點才到家。假日更是要幫國高中的同學們準備考前衝刺,從早八到下午五點,我是一到日都沒有休息。
但是其他老師還是對我很不滿,他們認為我沒做到助教的工作,假日的高中補課本應由我來上,而不是只當個行政小妹。
於是,我遇上了職場霸凌。
那一天,我被安排去搬課桌椅,一個班課桌椅不多大概40個,總共兩個班。
我跟另一位老師一起開始搬沒多久,她就被叫下樓了,說是開會。
我沒想太多。
等到我把一切桌椅都擺好時,我在樓梯間就聽見她們聊天大笑的聲音,好愉快好輕鬆,每個人手上還拿著一杯飲料。
我下樓的時候,她們安靜了一下,這個停頓的錯拍讓我意識到——她們似乎不是在開會?其中一個老師拿了一杯飲料給我,還說了句你全都整理好了?
我點點頭,沒多說,但明顯的我下樓後氣氛立刻冷了下來,大家開始各自忙碌,我拿著那杯手搖飲發呆,林老師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她說:「你啊,你知道你自己要什麼嗎?」
她指著不遠處的另一名剛來的助教,「他家裡是做旅遊業的,他知道他畢業後就要回去接家裡工作,但他想當老師,所以他來應徵的時候,就說了他的目標,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很清楚要備課、要教學生什麼?」
「那你呢?」她看著我,眼神看起來像責備:「你來是為了當高中助教的,但你每天在做的事是什麼?你好像每天都很忙,做了很多,可是卻沒做到最該做的事。最後高中的課程還是由別的老師幫你上。」
我握緊飲料杯,沒有說話,耳朵很熱,眼眶也很熱,我只覺得我的努力被否定了,我每天這麼累卻還是做不好。
我只能道歉。
繼續把那天的工作做完,回家我哭了,我哭得很慘。
我哭著哭著,把這個月的話都想了一遍,我才發覺,今天林老師說的話根本不對,她們把所有雜事都丟到我頭上,讓我沒有光是處理這些事就很難了,還要我同時準備她們自己都避之不及的高二課程。
這根本不是我有沒有目標的問題,是我根本沒有選擇。
那晚我真的後悔了。
我開始不斷地思考我的人生,哪一步是我自己走的。結果發現,高中是因為分數到了就填,大學是因為只上那間沒得選,電子系是因為朋友說要一起,畢業後考國考是爸媽建議,補習班的工作則是出於回報曾經受過的幫助。
我從來沒有思考過,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原來我不是沒夢想,我只是從來沒練習怎麼選自己。
原來我不是沒有方向,我只是太習慣被引導、被安排、被期待。
我失眠了一夜,回顧所有人生軌跡後,隔天一早,我遞了辭呈。
這是我第一次,在完全不確定未來的狀況下,選擇不要繼續這個「不是我」的自己。
我告訴自己:
我選不出喜歡的事沒關係,
但我可以選擇,不再做一個討好世界、放棄自我的人。
那天晚上我沒睡,但我終於醒了。
不是因為我知道該走哪一條路,而是我知道——
這一次,我再也不要走別人替我畫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