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角色簡介
· 陳品宜： 台北市警察局特聘「罪案側寫師」 / 國立大學心理系講師。頂尖側寫師，擁有極強的犯罪心理學專業素養與直覺。冷靜睿智，在分析案情時保持高度理性與冷靜。
· 吳曉婷： 警隊重案組新進員警，負責電腦刑偵工作，個性善良但有些小孤僻。
· 小吳： 重案組警員，張介安直屬隊員，年輕熱忱，對網路犯罪有敏銳直覺。
· 老趙： 資深法醫，經驗豐富，細節洞察力強。
· 技術組小陳： 警局網路犯罪科技術主管。
序章：夜雨‧車廂‧無聲的死亡
台北的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攪得黏稠濕冷。雨水像失控的鼓點，瘋狂敲打著萬物，將霓虹燈的光暈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塊，流淌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空氣中瀰漫著雨水的腥氣、輪胎捲起的濕塵，還有城市深處隱約的、無法言說的躁動。
一輛深藍色的 TOYOTA Camry 多元計程車，像一尾沉默的魚，悄然滑過被雨幕籠罩的街道。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寒意，車內空調送著恆溫的風，音響流淌著輕柔的古典樂，營造出一種近乎虛假的寧靜。司機是個中年男子，身形精瘦，穿著乾淨的司機制服，戴著一頂深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透過擋風玻璃，專注地看著前方被雨刷來回刮拭的世界，眼神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後座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渾身散發著酒氣，是今晚的最後一位乘客。他顯然喝多了，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帶，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抱怨，抱怨天氣，抱怨路況，抱怨該死的會議。他摸索著口袋，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先生，車內禁止吸菸。」司機的聲音透過隔音良好的前後座屏障傳來，平穩、低沉，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男人動作一頓，抬起醉眼朦朧的臉，透過隔離網瞥了司機一眼，嗤笑一聲：「嘖，規矩真多！抽根菸怎麼了？老子付錢坐車的！」他蠻橫地掏出打火機，橘紅色的火苗「啪」一聲竄起，點燃了菸頭。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挑釁似的，將一大口濃白的煙霧，用力噴吐在隔離網上，煙霧緩緩散開，帶著尼古丁的焦臭和酒精的發酵味。
司機沒有再說話。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甲在包裹著方向盤的皮革上劃過一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車內的空調系統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類似於某個精密閥門被打開的「噠」聲。一股極淡的、幾乎被古典樂掩蓋的奇特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腥，悄然混入原本循環的空氣中，無聲地瀰漫開來。
後座的男人又吸了一口煙，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癢，忍不住咳了兩聲。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毫無預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猛地瞪大雙眼，瞳孔因極度的恐懼和缺氧而急劇擴張，手中的香菸掉落在地毯上。他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張大嘴，想要吸入救命的空氣，卻只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啞聲響。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身體劇烈地痙攣、抽搐，昂貴的西裝被扯得凌亂不堪。指甲在隔離網堅韌的塑料網格上徒勞地刮擦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試圖抓住些什麼，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帶著皮屑的白色刮痕。掙扎中，他的指甲似乎刮到了前座椅背某處不起眼的縫隙邊緣，那裡有一小片顏色異常鮮豔的藍色塗料。
司機依舊穩穩地開著車，甚至沒有從後視鏡裡多看一眼身後地獄般的景象。古典樂依然輕柔地流淌，蓋過了所有垂死的掙扎。他像一個最稱職的駕駛，將乘客送往他最終的目的地。
幾分鐘後，後座徹底沒了聲息。男人歪倒在那裡，臉色呈現出詭異的青紫，眼球凸出，凝固著臨死前無法置信的驚駭。嘴角殘留著一絲白沫，混合著唾液和煙灰。
深藍色的計程車在一個無人的、靠近基隆河堤的僻靜角落緩緩停下。後車門自動打開。司機下車，動作嫻熟而冷漠，彷彿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他戴上一副薄薄的橡膠手套，繞到後座，將那具尚帶餘溫的屍體拖了出來。屍體很沉，但司機的手臂肌肉線條繃緊，顯示出驚人的力量，輕易地將屍體扛起，步履沉穩地走向河堤邊緣的雜草叢。雨水沖刷著屍體和他自己。
拋下屍體時，男人僵直的手指似乎無意識地勾了一下司機褲腳的褶皺。司機的動作頓了半秒，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冰冷如刀。他蹲下身，仔細地、像處理一件精細物品般，將死者扭曲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確保沒有任何東西遺留在自己身上。他檢查了褲腳，確認無誤後，才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雨幕中，靜靜地注視了那具被隨意丟棄在泥濘草叢中的屍體幾秒鐘。雨點打在他帽簷上，匯聚成水線流下。他的嘴角，在陰影中，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了一下，形成一個毫無溫度、令人骨髓發寒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確認儀式完成的標記。
然後，他轉身，步伐從容地走回那輛深藍色的計程車。引擎重新啟動，車燈劃破雨幕，像幽靈般無聲無息地駛離這片罪惡之地，迅速融入台北城無邊無際的、被雨水浸透的夜色迷宮之中。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地面，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只有基隆河渾濁的河水，在暴雨中發出沉悶的嗚咽，沖刷著岸邊，也沖刷著那具迅速冰冷僵硬的軀體。
第一章 雨夜浮屍與無形之敵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雨後清晨的寧靜，紅藍光芒在濕漉漉的基隆河堤岸上瘋狂旋轉。黃色警戒線拉起，將一片散發著泥腥與死亡氣息的雜草叢圍了起來。鑑識人員穿著藍色鞋套，像一群沉默的工蜂，在有限的空間內小心翼翼地移動、拍照、測量。
張介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警戒線外。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肩寬背闊，步伐沉穩有力，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銳氣。雨水浸濕了他的鬢角，但他渾然不覺，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穿透人群，鎖定了中心現場那具蓋著白布的扭曲人形。
他彎腰鑽過警戒線，皮鞋踩在泥濘裡發出「噗嘰」聲。老趙，那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資深法醫，正蹲在屍體旁，神情專注地進行初步檢視。
「老趙，什麼情況？」張介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蹲下身，目光掃過屍體暴露出的青紫色臉龐和僵直的肢體，那雙凸出的、凝固著驚駭的眼睛讓他心頭一沉。
老趙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凝重：「張隊。男性，四十歲左右，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午夜前後，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導致的窒息。死亡過程非常劇烈，你看頸部的抓痕，還有口腔內的損傷，典型的極度缺氧下的劇烈掙扎。」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死者脖頸間深紅色的淤痕和破皮處。
「窒息？勒斃？」張介安追問。
老趙搖搖頭，眉頭緊鎖：「不像。頸部沒有明顯的索溝或深層壓迫痕跡。更像是……某種毒素或者氣體導致的氣道閉鎖、痙攣。很古怪。」他示意助手將屍體小心翻轉一些，露出背部，「看這裡。」
死者背部西裝上沾滿了泥濘，但老趙撥開濕透的布料，指著腰後方一塊相對乾淨的區域，那裡隱約可見一個圓形的、被重物長時間壓迫留下的印痕，邊緣還殘留著一絲非常淺淡的、不屬於泥土的藍色痕跡。「這個壓痕很新，和屍僵形成時間吻合。還有，」老趙小心翼翼地捏起死者一隻僵硬的手，「看他的指甲縫。」
張介安湊近。在強光手電筒照射下，死者幾片指甲的縫隙裡，赫然嵌著一些極其微小的、呈現出異常鮮豔藍色的碎屑，像是某種硬質漆料的殘留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近乎透明的纖維狀物質。
「藍色漆屑……壓痕……」張介安低聲重複，腦海中飛速運轉。這絕非普通的劫殺或激情犯罪。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泥濘的河堤：「發現地點是拋屍現場。第一現場在哪裡？運屍工具？」視線落在河堤邊緣幾道深陷泥濘的車轍上，輪胎花紋清晰，但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鑑識人員正在仔細地取模。
「張隊！」新進警員吳曉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穿著稍顯寬大的警用雨衣，抱著一個物證袋跑過來，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專注。「在……在死者外套內袋裡找到這個。」她遞過物證袋。
袋子裡是一張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軟的計程車收據。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上車地點是信義區某知名酒店，下車地點一欄是空白的。收據抬頭印著一個模糊的藍色Logo，依稀可辨「XX多元計程車」的字樣，但具體公司名稱和車牌號碼處卻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某種強效溶劑刻意抹去了。
「計程車收據？沒有車牌？」張介安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鋒。雨夜、計程車、窒息死亡、被抹去關鍵信息的收據……一條冰冷的線索鏈條在他腦海中隱隱浮現。
「曉婷，立刻查這家酒店昨晚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的所有監控！重點找深色計程車，特別是藍色的！還有，」他轉向正在輪胎印旁忙碌的鑑識組，「輪胎印的型號和紋路，盡快給我結果！」
「是！」吳曉婷用力點頭，立刻轉身跑向警車，打開筆記型電腦。
張介安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滴落。他再次看向那張空白的收據和死者指甲縫裡刺眼的藍色碎屑。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這不是結束。這感覺……像是一個冰冷、精確、隱藏在城市脈搏陰影中的龐然大物，剛剛向他露出了第一顆猙獰的獠牙。
第二章 側寫迷霧與幽靈藍車
台北市警察局刑事偵查大隊重案組辦公室，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鉛。白板上貼滿了基隆河浮屍案的照片：屍體的慘狀、指甲縫裡放大的藍色碎屑、那張關鍵卻又殘缺的計程車收據、泥地上的輪胎印模照片。中央位置，畫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張介安站在白板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他剛從法醫室回來，老趙那邊的毒理初步報告給出了更令人心驚的結果：死者肺部發現了殘留的磷化氫（PH₃）及其代謝產物痕跡，濃度極高。這是一種劇毒、易燃的無色氣體，常由含磷化合物遇水或遇酸產生，高濃度下可迅速致人於死。結合死者掙扎的跡象和車內吸菸的挑釁行為，作案手法幾乎可以鎖定——凶手利用某種精巧的機關，在密閉車廂內釋放了致命氣體，誘導或利用死者點菸的行為觸發了死亡陷阱。
「毒氣！在計程車裡！」小吳年輕的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這他媽是個瘋子！還是個高智商的瘋子！」
「不止。」張介安的聲音像淬了冰，「抹掉收據上的關鍵信息，現場幾乎沒留下有價值的指紋和纖維，連輪胎印都在雨水沖刷下難以追蹤完整的行駛軌跡。這不是瘋子，這是個心思縝密、計劃周詳、對警方偵查手段非常了解的……專業人士。」他重重地點在「計程車」三個字上，「我們的幽靈，開著一輛藍色的計程車。」
門被推開，陳品宜走了進來。她換下了大學講課時的知性套裝，穿著簡潔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外搭一件卡其色風衣。長髮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臉上帶著一絲熬夜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澈冷靜，如同冬日深潭。她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疊資料。
辦公室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張介安緊繃的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間，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
「品宜，側寫有方向了嗎？」他問，語氣是面對下屬時截然不同的溫和。
陳品宜走到白板前，將平板連上投影。螢幕上出現的不是血腥的現場，而是幾張看似毫無關聯的社會新聞截圖：一個月前，內湖區一名路怒症司機在與人鬥氣飆車後，因心臟病突發猝死車內；三週前，大安區某公寓發生瓦斯洩漏爆炸，一名獨居男子死亡，調查指向老舊管線和死者酒後操作不當；十天前，一名在計程車後座嘔吐、拒付清潔費還毆打司機的醉漢，被發現倒斃在偏僻巷弄，死因是頭部遭受鈍器重擊，現場混亂，被初步判定為搶劫殺人。
「這些案子，單獨看，似乎都沒問題。猝死、意外、搶劫。」陳品宜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理性力量，「但當它們和基隆河浮屍案放在一起，用同樣的『濾鏡』去審視……」她操作平板，將基隆河案死者的照片（一個在車內抽菸挑釁司機的商人）與之前幾案的死者特徵並列：「共同點浮現了。」
眾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白板上，一條無形的線被串聯起來：
1. 行為觸發點： 都涉及某種「冒犯性」或「不當」行為——路怒飆車、酒後危險操作（可能被視為對公共安全的漠視）、嘔吐且暴力對待司機、車內抽菸挑釁。
2. 死亡方式： 看似各有不同（猝死、意外爆炸、搶劫殺人、毒氣窒息），但都帶著一種強烈的「懲戒」意味，手法隱蔽或偽裝性極強，最初都成功避開了警方對連環殺手的聯想。
3. 受害者類型： 表面身份各異，但核心特質都是——在凶手眼中，他們是「規則破壞者」、「公害製造者」。
陳品宜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介安臉上：「初步側寫：男性，年齡在35至50歲之間。擁有極高的智商和非凡的動手能力，精通化學、機械或電子（用於製造殺人裝置）。熟悉城市街道和監控盲點。職業很可能與車輛密切相關——計程車司機、貨運司機、汽車維修技師等。他有強烈的控制欲和秩序感，對社會上他認為的『不道德』、『不守規矩』的行為深惡痛絕，認為自己在『清理垃圾』、『維護秩序』。他冷靜、耐心、計劃周密，享受操控他人命運和愚弄警方的快感。作案對他而言，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儀式』。」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關鍵是，他擁有強大的資訊獲取和反偵查能力。抹去收據信息、選擇完美拋屍地點、甚至……」她指向之前幾起被偽裝過的案子，「他可能一直在監視警方的調查進度，甚至有能力干擾調查方向。我們的對手，不僅是個殺手，還可能是個……頂尖的黑客。」
「黑客？」小吳倒吸一口涼氣。
「對。否則無法解釋那張被精準抹去關鍵信息的收據，以及他如何能如此從容地避開主要監控。」陳品宜肯定道，「這是他隱形衣的重要組成部分。」
張介安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一個開著計程車的「城市清道夫」，擁有工程師的頭腦和殺手的冷酷，還披著黑客的隱形斗篷……這無疑是他職業生涯中遇到過最危險、最狡猾的對手。
就在這時，吳曉婷抱著筆記型電腦衝了進來，臉上帶著發現重要線索的興奮：「張隊！陳老師！酒店監控調出來了！昨晚十一點四十分左右，死者確實上了一輛計程車！雖然車牌被雨遮擋得很模糊，但車身顏色拍到了！」她將電腦螢幕轉向眾人。
模糊的監控畫面中，雨絲密集。一輛深藍色的轎車停在酒店門口，死者搖晃著鑽入後座。車輛啟動，駛離。關鍵的幾幀畫面裡，那藍色的車身在酒店門廊燈光下，反射出一種獨特的光澤，與普通車漆略有不同。更重要的是，在車輛轉彎時，後車窗下方，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多元計程車標誌貼紙，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藍色！多元計程車！」小吳激動地喊出來。
「技術組小陳！」張介安立刻下令，聲音斬釘截鐵，「鎖定全市登記在案的深藍色TOYOTA Camry 型號的多元計程車！尤其注意車身漆面是否有特殊塗層或近期修補痕跡！曉婷，把輪胎印模的詳細數據發給交通大隊，比對車型！老趙那邊的藍色漆屑成分分析報告一出來，立刻比對！」
「是！」整個重案組如同精密的齒輪，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陳品宜走到張介安身邊，低聲說：「他太自信了。留下漆屑，暴露了車身顏色和可能的特徵，這是他『儀式』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對我們的挑釁。」她的眼中閃過憂慮。
張介安點點頭，目光如炬地盯著監控畫面裡那抹幽靈般的深藍。「那就抓住這抹藍色！順著這條線，把他從陰影裡揪出來！」
第三章 八極震怒與幽靈魅影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台北的街頭並未因夜幕降臨而寧靜，反而在霓虹的催化下，蒸騰著另一種焦躁的熱度。下班車潮擁堵在主要幹道，喇叭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煩躁的噪音海洋。
張介安駕駛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休旅車，緩慢地行駛在建國高架橋下。他並非在巡邏，而是剛結束一個無關緊要的協調會議，正準備返回警局。車窗開著一條縫，晚風帶著尾氣的溫熱吹拂進來，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因基隆河案和陳品宜的側寫而凝結的沉重。兇手的影子，如同那抹幽靈藍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個利用規則殺人、隱匿於城市脈搏中的秩序偏執狂……
突然，一陣極度刺耳、近乎瘋狂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粗暴地撕碎了周遭的噪音！一輛鮮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如同一團失控的火焰，從後方車流中蠻橫地衝出。它完全無視實線，在擁擠的車陣中左衝右突，強行插隊，尖銳的喇叭聲長鳴不止，肆無忌憚地宣洩著車主的囂張與對所有交通規則的蔑視。被逼急剎的車輛險象環生，咒罵聲隱約可聞。
張介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這種將公共道路當作自家賽道、視他人安全如無物的行徑，正是陳品宜側寫中，那個「秩序維護者」殺手最無法容忍的「垃圾」行為！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警徽，準備靠邊亮燈攔截。
就在此刻，另一輛車動了。
在法拉利再次強行擠入張介安前方一個狹小空隙、險些刮擦到旁邊一輛小貨車時，一輛原本安靜行駛在張介安左前方車道的深藍色 TOYOTA Camry 多元計程車，如同蟄伏的獵豹驟然甦醒！
它的啟動毫無預兆，卻快得驚人！深藍色的車身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流暢而致命的弧線。沒有刺耳的喇叭，沒有憤怒的閃燈，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精準和高效。它巧妙地利用前方小貨車因法拉利插隊而本能減速形成的微小空檔，車頭猛地一甩，車身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法拉利與小貨車之間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縫隙！
「吱嘎——！」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刺破夜空！
那輛深藍色計程車的車尾，如同精確計算過的擺錘，在切入的瞬間，以毫釐之差、帶著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控制力，猛地掃向法拉利的左前輪側面！動作幅度看似不大，卻蘊含著一股沛然莫御的衝擊力，彷彿帶著千鈞之勢的鐵山靠！
「砰！」
一聲沉悶卻響亮的撞擊聲響起！
高速行駛、姿態囂張的法拉利如同被巨錘砸中側翼，瞬間失去了平衡！車頭猛地向右一偏，失控地衝向路邊！「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呻吟，法拉利狠狠撞上了高架橋厚重的混凝土橋墩！車頭瞬間癟了下去，引擎蓋扭曲翹起，白煙夾雜著防凍液的味道瀰漫開來。安全氣囊爆開，將駕駛座上那個驚魂未定、滿臉是血的年輕富二代死死壓住，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而肇事的深藍色計程車，在完成那驚心動魄的一「靠」之後，沒有絲毫停頓。車身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彷彿只是碾過了一顆小石子。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平順的嗡鳴，方向盤被一隻穩健的手輕鬆回正。車輛瞬間加速，像一道幽藍色的閃電，在周圍車輛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在張介安推開車門衝出來之前，已經靈活地鑽入旁邊一條相對空曠的支路，幾個轉彎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融入夜色的尾燈殘影。
整個過程，從暴起發難到揚長而去，不過短短數秒！快、狠、準！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情緒的宣洩，只有純粹的、高效的「懲戒」！
張介安衝到法拉利旁邊，確認駕駛只是輕微擦傷和驚嚇過度後，立刻抬頭，目光如炬地射向深藍色計程車消失的巷口。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追車的緊張，而是因為那驚鴻一瞥間看到的東西！
在計程車切入、車尾撞擊法拉利的那一瞬間，駕駛座的車窗在昏暗的光線下短暫地映出了司機的側影！一頂深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一個稜角分明、下頜線緊繃的側臉。最關鍵的是，在車輛衝入支路、路燈光線掠過駕駛座的剎那，張介安鷹隼般的視線捕捉到了方向盤上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而在那隻手的手腕內側，靠近袖口的地方，似乎有一個極小的、深色的圖案烙印，形狀奇特，像是一隻收斂翅膀的蝙蝠，又像一個抽象的骷髏側影！那烙印在昏暗光線下一閃而逝，卻像烙鐵般燙在了張介安的視網膜上！
「藍色Camry…鴨舌帽…那個烙印！」張介安站在原地，拳頭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晚風吹過，帶著事故現場的煙塵和血腥味，也帶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個幽靈，那個他們正在全力追捕的連環殺手，剛才就在他眼皮底下，用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對「規則破壞者」的當眾處刑！囂張，冷酷，精準，而且……強大得可怕！那瞬間展現出的車輛操控能力和對力量的運用技巧，絕非普通司機所能擁有！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才能磨礪出的本能！
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陳品宜的號碼，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和發現獵物的激動而微微沙啞：「品宜！立刻查！建國高架橋下往濱江街方向的支路監控！一輛深藍色TOYOTA Camry多元計程車，車身右後側可能有輕微撞擊痕跡！重點是司機，男性，戴深色鴨舌帽，右手腕內側有一個深色烙印，圖案疑似蝙蝠或骷髏側影！他剛剛製造了一起針對路怒飆車族的『事故』！我們要找的人，現身了！」
第四章 數據迷蹤與冰冷的警告
警局網路犯罪科的機房，燈火通明，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恆定的嗡鳴聲。空氣中瀰漫著電子元件散發的微熱和某種緊繃的氣息。技術組小陳，一個頭髮亂糟糟、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的年輕人，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三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滾動著瀑布般的數據流，各種監控畫面的縮略圖、車輛識別系統的比對結果、交通節點的過濾資訊飛速切換。
吳曉婷緊張地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她整理出來的全市深藍色TOYOTA Camry多元計程車清單，以及老趙那邊剛傳來的藍色漆屑初步分析報告——報告指出，漆屑成分特殊，含有某種高硬度樹脂和極細的金屬微粒，是一種市面上少見的、用於高端改裝車或特殊行業（如安保押運車輛）的防刮耐磨塗料。
張介安和陳品宜快步走進機房，兩人臉上都帶著凝重。張介安將建國高架橋下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簡要告知。
「手腕烙印？蝙蝠骷髏？」小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這特徵太關鍵了！我立刻加入篩選條件！」他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出一串複雜的命令。
螢幕上的數據流開始重新組合、過濾。吳曉婷的清單被導入系統，與監控資料庫進行交叉比對，重點篩選建國高架事發時段前後出現在相關區域的藍色Camry，同時疊加「司機戴鴨舌帽」和「手腕烙印」這兩個模糊但指向性極強的特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機房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風扇的嗡鳴。
「有了！」小陳突然低喝一聲，用力敲下回車鍵。
主螢幕上彈出一個經過高清處理的監控畫面。地點是建國高架事發後約三分鐘，距離現場三個路口外的一條僻靜小街。一輛深藍色的TOYOTA Camry正駛過路口，車速平穩。透過前擋風玻璃，駕駛座上的人影雖然模糊，但深色鴨舌帽的輪廓清晰可見！最關鍵的是，在車輛轉彎、駕駛轉動方向盤的瞬間，駕駛座側窗降下了一條縫隙，一隻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清晰地暴露在路燈光下——手腕內側，一個深色、線條硬朗的烙印圖案赫然在目！正是一隻收斂翅膀的蝙蝠與骷髏側臉融合的詭異圖案！
「車牌！放大車牌！」張介安一步跨到螢幕前，聲音緊繃。
畫面放大，車牌號碼清晰可見：ABX-5579！
「YES！」小吳忍不住揮了一下拳頭。
「查這輛車！車主資訊，登記公司，GPS定位歷史，所有資料！」張介安立刻下令，心臟因激動而加速跳動。幽靈終於露出了尾巴！
小陳精神大振，立刻調動權限，接入車輛管理資料庫。他輸入車牌號「ABX-5579」，滿懷期待地按下查詢鍵。
螢幕閃爍了一下。
查詢結果跳出，卻讓整個機房瞬間陷入死寂！
「查無此車牌號碼記錄。」
冰冷的系統提示文字，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不可能！」小陳失聲叫道，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重新輸入，檢查網路，甚至嘗試其他查詢路徑。「ABX-5579！我沒輸錯！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結果依舊是刺眼的「查無此車」。
「假牌？」陳品宜蹙緊眉頭，立刻想到側寫中凶手強大的資訊能力。
「不僅僅是假牌那麼簡單。」小陳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們的車輛管理系統是內部網，防火牆等級很高。他這不只是偽造了一個車牌，他是……他是直接入侵了我們的資料庫，把這塊『幽靈車牌』從系統記錄裡徹底『刪除』了！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給自己偽造了一個在系統邏輯層面『合法』但實際上不存在的車牌號段！」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這需要對警用系統的底層架構和資料庫權限有著極其恐怖的了解與掌控！
張介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對方不僅在物理世界殺人於無形，在數位世界裡，也如同出入無人之境！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嘲弄和示威！
「調事發前後所有相關路口的原始監控儲存！直接從物理硬碟找！我不信他能把所有備份都抹掉！」張介安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小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白！我繞開資料庫，直接調底層儲存影像！可能需要點時間破解加密……」他開始操作更複雜的指令，螢幕上跳出進度條。
就在此時，小陳面前主控電腦的螢幕毫無預兆地猛地一黑！
緊接著，螢幕中央，如同滴落在宣紙上的濃墨，又像是乾涸的血跡，緩緩「滲」出幾個碩大、扭曲、猩紅如血的繁體字：
「遊戲才剛開始。」
字體猙獰，充滿了惡意與戲謔，佔據了整個螢幕，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啊！」吳曉婷嚇得驚呼一聲，後退半步。
小陳臉色煞白，手指僵在鍵盤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在查，還精準地定位到了他們此刻的操作，甚至直接黑入了警局網路犯罪科的核心主機！這份能力，簡直駭人聽聞！
張介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可怕，如同即將撲殺獵物的猛虎。他死死盯著那幾個血紅的字，一股冰冷的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挑釁！這是對整個警隊，對他張介安最直接的宣戰！
陳品宜臉色也微微發白，但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思考：「他一直在監控我們！我們的網路有內鬼？還是他通過某種我們未知的管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不是電話，而是一條匿名簡訊。
陳品宜疑惑地拿出手機，點開。
簡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載入出來的瞬間，陳品宜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讓她如墜冰窟！
照片的場景她熟悉無比——正是她今天下午在國立大學心理系授課的那間階梯教室！拍攝角度明顯來自教室後排的某個位置。畫面中，她正站在講台前，側身對著黑板書寫著什麼，神情專注。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在她身上。照片的像素很高，甚至能清晰看到她側臉的輪廓和耳邊散落的一縷髮絲。
這是一張偷拍照！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在她工作的場所！
更讓她渾身發冷的是，照片的拍攝時間……就在今天下午三點左右！那個時候，那個幽靈般的藍車殺手，那個剛剛在他們眼皮底下製造了車禍的兇徒，竟然潛伏在她授課的課堂裡，像一個普通的學生或旁聽者，靜靜地、近距離地觀察著她！如同觀察獵物！
一股強烈的、被毒蛇盯上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陳品宜的心臟。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張介安，臉色蒼白，拿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張介安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一步跨到她身邊，目光掃過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剎那間，他眼中積蓄的冰冷怒火被一種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暴戾之氣所取代！額角的青筋瞬間賁起，緊握的拳頭發出「咔吧」一聲輕響，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旁邊的吳曉婷和小陳都感到一陣窒息。
那個該死的雜碎！他不僅在殺人，在挑釁警方，現在……竟然將他最致命的觸手，伸向了品宜！
螢幕上那行猩紅的「遊戲才剛開始」還在閃爍，像惡魔嘲弄的眼睛。機房裡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伺服器風扇單調而壓抑的嗡鳴，如同不祥的喪鐘前奏。
幽靈的獠牙，已經悄然抵近了他們最致命的軟肋。
後記：陰影下的獠牙
深藍色的 TOYOTA Camry 安靜地停在一處偏僻的河濱公園角落，引擎早已熄滅，融入濃重的夜色。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上幾點幽微的綠光，映照著駕駛座上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他摘下了鴨舌帽，隨意丟在副駕駛座上，露出修剪得極短的平頭和一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車載電腦的螢幕亮著，上面並非導航，而是一個不斷滾動著數據和代碼的黑色視窗。視窗一角，赫然是台北市警察局網路犯罪科的內部網路拓撲圖，其中一個代表核心主機的節點正閃爍著紅光。螢幕的冷光映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他右手握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打火機，外殼已經磨損得厲害，邊緣刻著一行模糊不清的拉丁文。拇指靈活地撥動著打火機蓋，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咔噠…咔噠…」聲響，在寂靜的車廂內迴盪，如同某種冰冷的心跳。
左手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那張偷拍陳品宜在講台上授課的照片。他伸出食指，指尖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專注，撫過螢幕上女人專注的側臉，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瓷器。他的眼神深處，沒有情慾，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觀察」與「評估」，如同科學家在審視珍稀的實驗標本。
「陳…品…宜…」他無聲地翕動嘴唇，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嘴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冰冷而扭曲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在確認某個有趣的發現。
手機螢幕切換，另一張照片彈出——是張介安！照片顯然是遠距離偷拍，角度刁鑽，畫面有些模糊。地點是在警局地下停車場，張介安正拉開一輛黑色休旅車的車門準備上車。照片捕捉到他轉身的瞬間，側臉線條剛硬如斧鑿，眼神銳利如刀，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鋒芒與壓迫感。他穿著便服，但腰間明顯鼓起一塊，是槍套的位置。
男人的目光在張介安的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裡多了一絲罕見的、如同發現勢均力敵對手的凝重與……隱藏的興奮。他拇指的動作停了下來，打火機蓋「啪」一聲合上。
「八極…張介安…」他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在品味著這個名字背後蘊含的力量。「很強…不錯…」
他關掉手機螢幕，車廂內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他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而危險的光芒，如同潛伏在深淵邊緣、鎖定了獵物的猛獸。
「清理…才剛剛開始。」他對著無邊的黑暗，低聲吐出幾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每一個字，卻都浸透了冰冷的殺意。
他彎下腰，從駕駛座下方拉出一個隱藏的金屬工具箱。箱子打開，裡面沒有扳手螺絲，而是整齊地排列著各種令人心驚的工具：小巧精密的電子元件、幾管封裝嚴密的無色液體、幾塊形狀不規則的電路板、幾把刃口閃著幽藍寒光的特製刀具，還有幾張嶄新的、不同號碼但同樣是深藍色基底的偽造計程車標貼。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張標貼上輕輕拂過，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一管標註著複雜化學符號的無色液體上，停留了很久。嘴角那抹冰冷扭曲的弧度，再次緩緩擴大。
車外，台北的夜依舊喧囂，霓虹閃爍，車流不息。無人知曉，在這片繁華的陰影裡，一個致命的遊戲，才剛剛拉開它最血腥的帷幕。獵人與獵物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而獠牙，已然在黑暗中，閃爍出淬毒的寒光。
藍色深淵 中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