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待生理期的假日早上，本來在讀 Tractatus，不由自主想到 Lewis Carroll，突然就在意了起來。
noted, 也許可以找一天來寫愛麗絲夢遊仙境跟 Tractatus 的對話關係，或者說一方對另一方的挑釁（逗弄？）。一定有人寫過了。但我想寫一個自己的版本，再來跟其他人對答案。無論如何，還是想知道維根斯坦跟Lewis Carroll這兩個人是否認識彼此，結果在網路上閒晃，一路發散，發現了1933年 Norman Z. McLeod執導的愛麗絲夢遊仙境（確切來說，是結合了第二部鏡中奇緣的改編版真人電影）。
一打開，心裡無限可惜。要是早一點看到就好了。有些作品雖好，惟在最正確的時候讀到、看到，才能發揮改變生命質地的效果。不然就只是一聲驚嘆而已。我主張，一個人必須在進入青春期之前（拉岡所謂「父的秩序」（Nom du Père）之前），盡量讓心智去接觸荒謬。荒謬很跟奇幻不同。奇幻不過是對既有秩序的變奏。荒謬，多多少少，會讓人聯想到邪惡。也許不要用這種敵我之分的語言，不如說荒謬通常是無法被歸納、無法被理解，糊成一團的東西。荒謬是他者。在秩序降臨之前，讓荒謬在心智刻下痕跡就足以構成一生的擾動。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彼時創作者明明無心，製造出來的驚悚效果，實在不是我輩所及。上圖白皇后手中抱著的嬰兒在電影中被拋來拋去，怎麼看都不像是動畫。目瞪口呆，回過神去查，發現那不是真正的嬰兒，「幸好」的念頭還沒浮出來，下一句話是，那個被丟來丟去的是個侏儒演員。現在很難看到這種東西了。（發出這樣的感慨，也真是政治不正確）
在東華時曾上過一位老師的課，如果說那堂課曾經帶給我什麼具體的收穫，大概是班上的同學們好好地列出了影響自己甚深的作品。我對這個活動頗爲質疑。過度在意他人眼光時，它淪為一場無趣的品味展演；過度誠實時，又像是一場集體治療。研究所的課堂究竟適不適合這樣的操作，個人至今相當懷疑。何況，深深影響一個人的作品未必是好作品。被一部作品影響，用星星相撞來比喻也許更接近。作品與當事人都不是很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但在因緣巧合之下，某些事情的確發生了。那很私密。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人，我呢，對於別人生命裡的特殊事件（尤其是被什麼東西感動了）通常不太關心。
但我的確是因為這個分享活動，梳理出影響自己巨大的十個作品。
結論還是那樣，關鍵就是在正確的時候遇上正確的作品。
二、
爸打了電話來，說起大罷免。我嘗試表達，對於這次的罷免，比起過往的幾次政治活動，我關注得很少。他顯然對於罷免之事有怒，而我又無法跟他同仇敵愾地認為，比起罷免，應該把資源投注在南部救災。他對執政黨有點由愛生恨的味道。我的理由很簡單，這個論述有兩個可疑之處，其一，為什麼做了一件事情，就不能做另一件事情呢？（比起吃飯，你為什麼不把時間拿去談戀愛？）好吧，也許資源真的就是那樣稀缺。那麼其二，我們要如何衡量，一件事情的重要性一定是遠低於另一件事情的重要性，以至於必須在分配資源時，採取零和的態度呢？其三，由於這當中有太多不確定與未知，我無法理解爸的怒火從何而來。在爸口中，我是「你們這些人」。
我不介意自己成為「你們」，因為過往在論及政治時，我們幾乎都會吵起來。我只能分析自己的怒意。首先是討厭被說教，再來可能是悲傷。因為我所關心的大多數事情，對爸而言，很可能都是不食人間煙火，或者更糟，都是笑話。儘管他在言詞上不會承認。
父親在政治上關心什麼呢？可以想像，他會說父母官應該要好好照顧老百姓之類的話。老百姓在這個語境下，是非常威權的語言。在父親的世界裡，沒有公民的概念。他認識這個詞，但這不是他的詞。自由對他而言是遠方（他們那輩人總在習慣上喜歡一些象徵圓滿、平和與幸福等烏托邦式的想像的詞），對當前焦慮的一代而言更接近責任與義務，自由，自由簡直讓人從裡到外疲憊不堪。
然而我自私地沈浸於幾個月以來微不足道的憂傷。儘管身邊許多人（前所未有的「許多」）投入到公民行動之中。
尚不確定自己對罷免的態度。我很廢，我需要更多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