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住在台北松山高中斜對面的一棟老舊公寓,樓下有間簡陋的麵鋪,幾張桌椅、一個小攤、年久失修的電扇嗡嗡作響,感覺那招牌隨時有砸下來的風險。台北繁華,花花世界,與破敗不堪的麵館,形成鮮明對比。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對比麵店門可羅雀,不勝唏噓。
有次家裡大人忙,放學後隨意給幾個錢,讓我去樓下自己買麵吃。我很不喜歡這樣——髒亂的環境,斑駁的磁磚,吵雜的電扇聲,把吃麵的興致都消磨殆盡了,我坐在店裡的紅色小凳子上,點了碗餛飩麵。
在店裡等麵時閒得發慌,起來走走看看,偶然在角落小茶几上看見一個精神奕奕的男人,頭戴軍盔,被六寸黑白色的照片框在一個相框裡,幾顆不齊的牙齒微笑起來卻格外有活力。
「弟弟!麵好嘍!」店裡只有我一個客人,煮麵的婆婆給了一碗餛飩麵。「照片裡這個穿軍服的哥哥是誰啊?」我好奇的問她。它思忖了一下,「他啊!我男朋友!原本都要結婚嘍,誰料得在大陸,我上了船,他沒有!」婆婆用了一股濃厚的外省腔,眼淚在她的眸子打轉,我趕緊打著這個話題,深怕婆婆下一秒情緒就要潰堤。我很想繼續追問下去,可是我也無意冒犯別人的隱私。
在把氣氛弄得尷尬的情況下,我迅速吃完了麵,在付錢時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就羞赧地跑回了家。也許是出於歉意,此後的我經常光顧我們家樓下這間小鋪,直到後來高中搬家到別的縣市,再也沒有吃過那一碗餛飩麵的味道了。
婆婆的故事,在那個時代的洪流下,可能有千千萬萬個婆婆都在經歷著同樣的事,像是一顆毫不起眼的沙粒。有些人的愛情,死在了無聲的沉默裡。




















